妈妈，厨房里又飘来红烧肉的香味了。我放下笔，知道您又在为我准备最爱吃的菜。窗户上凝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把外面冬日的黄昏隔得模模糊糊。我悄悄走过去，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缝，冷风立刻钻进来，凉飕飕的。我看着您在热气里忙碌的背影，那句话在我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像被这冷风冻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我想说的是，妈妈，您可以不用这么累的。我最近偷偷发现了好多“证据”。上周三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灯还亮着。您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那件我最喜欢的、有熊猫图案的蓝色毛衣。电视机小声地放着深夜节目，您的头一点一点的，已经睡着了。我没敢叫醒您，轻手轻脚地给您盖上了毯子。那时候我好想摇醒您，说“别织了，我不冷”，可最后只是悄悄关掉了电视。
还有我的书包。每天早上它总是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水杯灌满了温水，水果洗得发亮。前天我故意起得很早，躲在门缝后面看。您就蹲在玄关那里，把我乱塞进去的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按照课表顺序重新排好，连卷角的书页都仔细抚平。阳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您头发里的几根银丝照得闪闪发亮。我鼻子一酸，赶紧退回房间，那句话又一次卡在了胸口。
最让我难过的是您的饭盒。上周学校要求带便当，我中午打开饭盒时愣住了——我的盒子里有鸡腿、虾仁和绿油油的西兰花，丰盛得像个小宴会。可早上我分明看见，您的饭盒里只有昨晚的剩菜，一点炒白菜和几块豆腐。同桌羡慕地说：“你妈妈对你真好！”我点点头，嘴里的鸡腿却突然没了味道。那一刻，我真想立刻跑回家，把我的菜分给您一半。
爸爸悄悄告诉我，您年轻时可爱漂亮了，有很多条裙子，还会跳交谊舞。可我记忆里的您，总是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家居服，围着围裙，在厨房、阳台和我的书桌之间打转。您的世界好像变得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我们这个家和我的作业本。
所以妈妈，今天趁着这红烧肉的香味还没散，趁着窗上的水汽还没干，我要把这句在心底藏了很久的话，终于说给您听：“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整理书包了，天冷我会自己加衣服，功课也能自己操心。您能不能……分一点点时间，去做那个爱穿裙子的、会跳舞的、您自己呢？”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您关掉油烟机，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句话，我写在了日记本里，也刻在了心上。等这盘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我要装作不经意地，说给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