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点一点渗进房间里来。我睁着眼，盯着那片模糊的天花板，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和枕边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它每响一下，就把时间往前推一寸，也把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一点。我知道，又一个夜晚被浪费了，浪费在无边无际的醒着这件事上。
枕头是凉的，半边被泪水浸得有些潮。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脸颊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湿漉漉的。眼泪这东西真是奇怪，它总在你最不想软弱的时候，自作主张地跑出来，宣告你的失败。我试图去想些别的，想想明天该做的琐事，想想未完成的工作，可思绪像一头不听话的野兽，刚拉回来，一眨眼又奔回了原处——奔回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里。
我想起你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想起你走路时总快我半步的背影，想起那个雨天我们挤在一把伞下，你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还笑着说“这不正好，显得我比较伟大”。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一帧一帧，带着温度和声音，在黑暗里反复播放。它们曾经是我最珍贵的宝藏，现在却变成了刑具，每回忆一次，心口就被细密的针扎一下，不致命，但那种绵长的痛楚，让人喘不过气。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洗衣液残留的、与你全然无关的陌生香味，猛地冲进鼻腔。这才彻底意识到，你真的不在了。这个房间，这张床，这片空气，都已经没有一丁点你的痕迹了。我像一个可笑的考古学家，徒劳地在废墟里挖掘，想找到一点你来过的证明，可找到的，全是“你已离开”的证据。
后半夜，城市静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显得格外空旷。我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一张憔悴的、眼眶红肿的脸，陌生得让我自己都心惊。外面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照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晕，看着就让人觉得冷。我们曾经也在那样一盏路灯下拥抱过，那时候觉得光好暖，连影子都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现在，只剩我和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孤孤单单地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天快亮的时候，眼泪好像流干了，心里那片地方变得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被一场暴雨洗劫过的荒原，泥泞不堪，寸草不生，只剩下被冲刷出的、*裸的沟壑。我知道太阳总会升起来的，人们会起床，忙碌，说笑，世界会照常运转。这些道理我都懂。可这个夜晚，连同它带来的所有心碎和无力感，是如此真实地刻进了我的骨头里。它让我明白，有些失去，不是新的一天到来就能抹平的；有些疼痛，只能交给时间，让它慢慢结成一道不会消失的疤。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了最早的鸟鸣，清脆极了。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只是对我而言，它和刚刚过去的那一夜，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