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那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尽了,只剩下筋骨分明的枝桠,沉默地划着灰白天空。可就在它脚下,一丛野菊却泼辣地开得正盛。那黄不是娇嫩的鹅黄,也不是耀眼的金黄,是掺了点铁锈、沾了些泥土的旧铜色,一团团、一簇簇,挤在枯草与碎石间,像谁不经意泼翻了一盏浓稠的秋阳,任它凝固在那里。
风是凉的,带着股干净的泥土味儿,一阵紧似一阵。可这些野菊只是跟着风的节奏晃,花瓣卷得紧紧的,没有半点要凋零的意思。它们的茎秆细而韧,有些已被霜打得泛出深紫,却还是倔强地挺着,托着那沉甸甸的花盘。一只灰雀跳下来,啄了啄花瓣,又扑棱棱飞走了,震落几颗清亮的露水,滴进泥土里,倏地就不见了。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秋天最真实的颜色,不是层林尽染的绚烂,而是繁华落尽后,生命本身不肯褪去的那点底色。它不鲜艳,不招摇,甚至有些黯淡,却牢牢地抓着泥土,抓着最后一点温热。就像记忆里外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总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年复一年,从未走样。
这抹秋色,大概也是不会褪去的。它不在远山,不在高天,就在这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最沉默的方式,告诉你什么是扎根,什么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