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有个叫慧明的年轻书生，一心求取功名，却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便四处游荡。有一年深秋，他误入深山，迷了方向。天色渐暗，寒雾四起，他又饿又怕，跌跌撞撞中看见远处似有一点微光。他循光而去，发现是山崖下一间简陋茅屋，门前挂着一盏旧灯笼，灯焰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屋里住着一位白发老僧，正安静地坐在蒲团上。慧明急忙上前求救，老僧只是微笑着递给他一碗温水，指着那盏灯笼说：“这灯，在这里挂了三十年。风大雨急时，常有人像你一样，跟着这点光走过来。”慧明疑惑：“这荒山野岭，为何常年挂灯？”老僧缓缓道：“多年前，我也是个迷路人，又冻又饿晕在路边。是一位路过的不相识的樵夫，把他仅有的火折子和半块干粮留给了我，自己摸着黑走了。我活了下来，便在此结庐，点上这盏灯。灯火虽小，总能给迷路的人照个几步远。”
那晚，慧明借宿茅屋，与老僧对坐。老僧并未讲什么高深佛法，只是平静地说了些旧事：樵夫后来再未见过，也不知姓名；这三十年里，灯下躲过雨的猎人、借过宿的货郎、寻错路的妇人，来来往往，都成了灯前的过客。“我挂这灯，原是为了报一个人的恩，”老僧拨了拨灯芯，“可后来发现，灯火亮着，便不断有人因它得一点安稳。这点光，早就不是我的了。”
慧明心中震动。他忽然想起自己寒窗苦读，所求的不过是个人的“功名光耀”，而眼前这盏孤灯，无求无主，却默默照了三十年夜路。他问：“大师，您守在这儿，可觉得孤单？”老僧笑了：“你看这灯，它需要觉得什么吗？光在那里，照见路，照见人，就够了。缘分如风，吹过灯焰，火苗动了，温暖却留下了。”
次日天晴，老僧为慧明指了出山的小径。临别时，慧明回头再看，那盏旧灯笼在晨光里显得黯淡了，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点亮了。他后来没有再执着科考，而是在家乡办起了义学，教穷苦孩子识字明理。每年深秋，他也会在学堂门口挂一盏灯笼，从不说什么缘由。
多年后，慧明已成受人敬重的老先生。某个傍晚，一个陌生旅人在学堂前避雨，望着那盏灯出神，忽然说道：“这灯，让我想起一个很远的地方，山崖下也有一盏……”慧明含笑不语，只是递上一碗温水。
那盏最初的灯，或许早已朽坏。但灯火竟像会走路的——它从樵夫的火折跳到老僧的灯笼，又从山崖茅屋跳到慧明的学堂，将来也许还会跳进陌生旅人未来的某个夜晚。没有人能拥有这光，但每个被照亮过的人，都可能成为另一盏灯。所谓佛缘，大概就是这般：不必刻意寻找，只是一点善念亮起，黑暗里便有了方向；灯火传递的时候，照亮的不只是路，更是人心头那点迷惘的雾。
故事便这样淡淡留着，没有结局。因为灯还亮着，缘，就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