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新插的菖蒲与艾草,漾开一股清苦的香气。灶台上,祖母泡了一夜的糯米已粒粒饱满,深绿的粽叶叠在一旁。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此刻却异常灵巧地翻飞着,将粽叶卷成小小的漏斗,填入糯米与红枣,再用细麻绳一道道缠紧。我便趴在桌边看,那“沙沙”的声响,像是时光在低语。
锅里水汽氤氲开来,粽香混合着艾草的气息,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这香气仿佛有形状,将我牵回童年的端午。那时,母亲总会用五彩丝线编成精巧的小网兜,装一枚咸鸭蛋挂在我胸前,说是能辟邪。午后,父亲带我去江边看龙舟,锣鼓声震天,江面上龙舟如箭,汉子们的号子与岸边的呐喊汇成一片热烈的潮。
如今,我在异乡的端午,只能凭着这熟悉的粽香与艾影,拼凑故乡的轮廓。一只粽子在掌心温热,解开细绳,咬下一口,糯米的绵软与枣的甜润在舌尖化开。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里有祖母慈祥的目光,有故乡江面上飞溅的浪花,有一家人围坐的笑语。
原来,端午的情思,就藏在这缕绵延千年的粽香里,藏在这片随风摇曳的艾影中。它不止是对一位诗人的遥远缅怀,更是将我们与家、与根紧密相连的那根看不见的丝线。无论走得多远,只要这香气还在,故乡便不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