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总有人把脖子仰到天上去,鼻孔里哼出的气都带着味,张嘴就是“老子天下第一”,闭口便是“尔等皆蝼蚁”。那股子劲头,仿佛天地万物都得给他让道,日月星辰都得看他脸色。这就是“不可一世”——眼里压根没有“世”这个字,更别提“一世”了。他觉得这世界太小,配不上他的能耐;这时光太短,装不下他的威风。
你看那古往今来,舞台上从不缺这样的角儿。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眼高于顶。鸿门宴上放走了刘邦,在他看来不过放走一只苍蝇,何足挂齿?直到被围垓下,听着四面楚歌,才恍惚觉得这天下似乎不单是他一人的棋盘。那份“不可一世”,最终化作了乌江边的一声长叹。还有那称帝的袁术,凭着传国玉玺就敢在穷途末路上登基,觉得天命所归,舍我其谁?结果呢,成了天下人耻笑的靶子,蜜水都求不得一口。他们的狂言,在当时震耳欲聋;他们的妄语,在事后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为何总有人前赴后继地踏上这条路?怕是心里头虚得厉害。正因为内里没有扎实的根基,才急吼吼地要用嚣张的外壳来撑场面。声音越大,往往心里越慌;姿态越高,常常脚下越飘。他们把“自信”错当成了“自负”,把“魄力”误解为“傲慢”。真正的强者,像山一样沉默,像海一样深沉,力量都在内里含着,不必天天嚷给全世界听。而那些不可一世者,恰似膨胀的肥皂泡,阳光下五彩斑斓,喧哗热闹,却连一阵微风都抵不住,轻轻一碰,“啪”,就剩一地湿痕。
那么,“谁与争锋”?其实根本没人在与他们争锋。世人要么冷眼旁观,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如何起高楼、如何楼塌了;要么埋头走自己的路,压根没把他们那套聒噪放在眼里。时间更是最公正的裁判,任你当初吼破云霄,它只缓缓流淌,该冲刷掉的,半点不留。争锋?那是他们自己幻想出的对手戏,台下的观众早已散了大半。
到头来,不可一世者,困住的往往是自己。他们给自己造了个金碧辉煌的笼子,坐在里头顾盼自雄,却不知笼子外天地辽阔。那响彻云霄的狂言妄语,飘到高处,被风一吹,也就散了,连回声都懒得留下。历史翻过一页,留下的往往是谦卑者的足迹,而非狂妄者的喧嚣。这或许便是天道,容得下万物生长,却容不下尘埃冒充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