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的笑脸。寒假第三天,终于不用被闹钟拽着起床了。妈妈在厨房煮粥,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米香一起飘进房间。我缩在被窝里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忽然觉得冬天好像把时间也冻得慢了些。
上周刚放假时,我还雄心勃勃列了计划表:每天做多少作业、读多少页书、练几页字。结果第一天就睡到九点半,计划从上午开始就乱了套。爸爸笑我说:“寒假不就是用来打乱计划的吗?”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现在每天醒来先发会儿呆,听着家里各种细碎的声音——水管里的水流声、楼下邻居打招呼的声音、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这些平时匆忙上学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声响,现在都清晰得很。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我喜欢搬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对面楼顶的积雪还没化完,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楼下的空地偶尔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红棉袄一闪一闪的。我把寒假作业摊在膝盖上,写几行字就看一会儿外面。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这声音让我想起秋天踩在落叶上的感觉。作业其实不算多,但我不着急写完——慢悠悠地做,一道数学题能琢磨半天,反而觉得有趣起来。
表弟来家里住了一天。他比我小两岁,一来就嚷嚷无聊。我翻出去年的旧扑克,教他玩最简单的“抽乌龟”。玩了没几局他就坐不住了,开始刷短视频,笑声一阵一阵的。我忽然有点羡慕他那种容易快乐的样子,又觉得他好像错过了什么。那些短视频切换得太快了,快得来不及记住任何一个画面。而我还在慢慢洗牌,一张一张理齐,纸牌边缘已经有些起毛了。
除夕前全家大扫除。我被分配到擦窗户的任务。水桶里的水晃晃荡荡,抹布拧干时水滴答滴答落回桶里。擦到书房那扇窗时,发现窗台缝里卡着一片枯叶,大概是秋天时飘进来就没管过。叶脉还很清楚,只是脆得一碰就碎。我小心地把它捡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会儿,想起它曾经在树枝上摇晃的样子,然后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它打着旋儿落进垃圾桶。
妈妈炖鸡汤从早上炖到中午,满屋子都是香味。在厨房门边看她加香菇和红枣,蒸汽扑上她的眼镜片。她转头让我尝尝咸淡,我凑过去喝了一小勺,烫得直吸气。妈妈说“慢点慢点”,又递过来一杯凉水。这种慢火炖出来的汤,味道好像确实不一样,每一口都能尝出好几种层次。
除夕夜看了半宿烟花。站在阳台上,看一朵朵在夜空炸开,明明灭灭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表弟兴奋地指着最大最亮的那几朵,我却在看那些小小的、很快就暗下去的烟花。它们也挺好看的,虽然不耀眼,但有自己的轨迹。零点钟声响起时,手机里涌进来一堆群发祝福,我挑了最早认识的那几个朋友,一字一字打了简单的“新年好”。
寒假作业还剩最后几页时,我反而写得越来越慢。好像有点舍不得这么快把它写完。开学意味着又要跑着去赶早自习,意味着课间十分钟总是不够用,意味着很多事都要“快点快点”。而这个慢吞吞的寒假,让我习惯了看着阳光从窗户东边移到西边,习惯了花二十分钟剥一个柚子,习惯了等一杯热水慢慢变凉。
最后一天整理书包时,发现那张计划表还压在书底下。上面很多框框都没打钩,但我忽然觉得没什么不好。窗上的霜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了,我画的那个笑脸变成几道水痕,弯弯曲曲地往下流。春天快来了吧,我想。但冬日的这些慢时光,大概会像那片窗台上的枯叶脉络,虽然不起眼,却清楚地在记忆里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