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窦大开这个词儿,挺有意思。窦是洞,狗窦嘛,本来是说狗进出的洞。古人讲“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那是拿没门牙的老头儿开玩笑。可到了过年,这话儿翻出新味儿,成了热热闹闹迎新春的俏皮嗑儿。
你想啊,那老家贴了红对联、挂了红灯笼的院门,不就像个乐呵呵张大的嘴?门一开,热气儿、香气儿、年味儿,一股脑儿往外涌,又一股脑儿地迎进来拜年的亲朋、归家的游子、还有那赶都赶不走的喜庆。这门,就是咱家的“狗窦”,得敞敞亮亮地大开特开。开的是门,也是心。心里头那点旧年淤着的烦恼,得通通扫出去;外边儿崭新的春光、盼头,得快快迎进来。这开合之间,就是除旧布新,就是年的精神。
张罗过年的过程,更处处是“大开”的景象。奶奶的大灶膛,火苗子呼呼地舔着锅底,那是灶口的“大开”;蒸笼一揭,白茫茫的热气直冲房梁,裹着枣馍、年糕的甜香,那是蒸笼的“大开”。爷爷挥毫写福字,墨汁饱满,一笔一划圆润舒展,那笔意也是畅快的“大开”。小孩子们兜里塞满糖果,衣袋鼓鼓囊囊,笑起来缺了门牙的嘴,更是实实在在的“狗窦大开”,天真又喜气。就连那鞭炮炸响,不也是在地上开出一朵红纸屑的金色大花么?一切都在张开、释放、迎接。
等到年夜饭上桌,那才叫“大张”的团圆。圆桌面儿支起来,平时收着叠着的转盘也张开了。鸡鸭鱼肉、盆盆罐罐,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挨着盘子,碗碰着碗,挤挤挨挨,热热闹闹。一家人,老老小小,胳膊挨着胳膊,笑脸映着笑脸,话匣子全打开了,说着一年的光景,唠着来年的打算。这时候,屋子里弥漫的,不只是饭菜香,更是那股子敞亮、团聚、无拘无束的温情。这份“张”开的团圆和满足,是新年最好的底子。
待到零点钟声敲响,真正的“狗窦大开迎新年”达到顶儿。家家户户的大门,在鞭炮声里敞得更开,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福气都吸进来。我们小孩子总爱跟着大人站到门口,看夜空中烟火“砰”地一声张开成满天华彩,照亮崭新的年。那一刻,总觉得天地也像一张巨大的、欢喜的嘴,呵出了温暖的、属于春的气息。
所以说,这“狗窦大开”,开的哪里是狗洞,分明是家门,是心扉,是生活,是一整个红火火、敞亮亮的新岁。就这么开着,张着,欢欢喜喜地,把新年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