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薄雾尚轻。推门时,一股清冽便撞了个满怀,不是风,是整片苏醒的空气。目光所及,最先招人的是那满树新叶,一片片都托着晶莹的露,沉沉地坠着叶尖,将透不透的光在里面流转,像噙着一整个微缩的、颤巍巍的湖泊。风是极吝啬的,只偶尔一丝,那露珠便慌慌地滚动,终究舍不得,沿着叶脉滑到更低处,聚成更饱满的一滴,将落未落,是清晨最悬心的一笔。
旧枝呢,沉沉地黑着,是夜的余墨未干。新叶的嫩绿衬着它,便愈发显得苍劲而安详。忽有几声啁啾,短促,清亮,从枝叶深处传来。不是唱,是啄破了寂静,又像是梦呓。定睛寻去,才见影影绰绰的毛团儿,偎在枝桠交错的安稳处,小脑袋一歪,又埋进蓬松的羽毛里。它们是这旧枝的主人,守着去岁的巢,看着今年的新绿,日子在它们那里,是循环的安稳。
静立着,忽然觉得这馈赠是双重的。新叶与露,是光阴的“新”,鲜嫩得让人想起一切开端,充满未书写的希望;旧枝与鸟,是光阴的“旧”,温存地承载着记忆与延续。清晨将这一新一旧,和盘托出,不加拣择。露终会晞,鸟终会飞,但这片刻的凝望,已让心被洗过一遍,滤去了昨夜的尘,变得同那新叶一般,湿润而清新,能容下接踵而来的、满满当当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