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小路,不知何时又被茸茸的青草染绿了。这浅浅的绿意像一声温柔的提醒:清明,又到了。
记忆里的清明,总是湿漉漉的。跟着大人去扫墓,山路被细雨润得发亮,空气中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气。我们除去坟头的旧草,添上新土,摆上简单的祭品。外婆会一边摆放糕点,一边絮絮地对着石碑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谁家的孩子考学了,今年的茶发芽发得好。那时我不懂,总觉得她是说给风听的。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迷信,而是思念需要有一个投递的地址。那些话语,顺着袅袅的青烟,飘向了记忆深处最牵挂的地方。
清明的味道,是艾草粿的清香。碧绿的面皮裹着甜甜的豆沙,咬一口,艾草的微涩与豆沙的绵甜在嘴里化开。母亲总说,吃过了清明粿,春天才算真的坐稳了。这寻常的食物里,藏着对季节流转的敬畏,也藏着将春光吃进肚里的踏实。
如今的清明,对我来说,多了一层意味。它不单是追忆逝者,更是与自己来处的重逢。站在先人长眠的山坡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新绿,心里会生出一种奇特的宁静。你会清楚自己从哪一片土地里生长出来,像一棵树,能感受到地下根脉的延伸与滋养。那些遥远的名字,因此不再是石碑上冰冷的刻痕,而成了血脉里温热的流淌。
又逢青草绿,再话清明时。它不只是一个节气,一场仪式,更像是一次与时光的温和对坐。在草长莺飞里,我们慎终追远,也更懂得珍惜眼前,这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