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灶糖黏牙的日子。清晨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像一片片羽毛。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只胖兔子,呵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它的耳朵。妈妈在厨房熬糖瓜,甜丝丝的焦糖香漫过来,把冷空气都熏软了。
午后和小堂弟堆雪人。雪是前夜下的,蓬松干净。滚雪球时手套湿透了,指尖冻得发麻,心里却热烘烘的。给雪人扣上我的旧毛线帽,堂弟坚持要给它插根胡萝卜当鼻子,说这样才像过年的样子。最后我们围着它拍手,雪人安静地笑着,帽檐上落着细碎的阳光。
除夕守岁最有意思。全家挤在沙发上,春晚只是背景音。奶奶慢悠悠地讲她小时候的年:一挂鞭炮拆开单个放,一颗水果糖要舔半天。爸爸专心对付山核桃,咔嚓声脆生生的。妈妈递来温热的甜汤圆,芝麻馅流出来,烫得我直吸气。零点钟响时窗外炸开漫天烟花,姹紫嫣红映在每个人眼里。
最难忘是初五去老街买灯笼。手扎的竹骨灯笼一排排挂着,暖黄的光晕染红了积雪的屋檐。卖灯笼的老伯教我挑:“要选竹节匀称的,这样的骨架经得起风吹。”我选了个鲤鱼灯,拎着走回家时,它在我影子里一跳一跳的,仿佛真成了尾红鲤,游在靛蓝的暮色里。
临开学前整理书包,发现夹层里有半颗没化完的灶糖。糖纸已经皱了,甜味却依稀还在。这个冬天其实很普通,没有远行,也没有奇遇。但那些糖瓜的黏、雪球的凉、汤圆的烫、灯笼的晃,都在记忆里捂成了温温的暖色,像呵在窗上的那团白气——虽然很快消散,却真实地暖和过冰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