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那年的暑假,在老家阁楼一个掉了漆的红木箱底,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线、一个叉,还有几个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号。那一刻,心脏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这是我七岁时画的“藏宝图”!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和邻居小胖看完了一部海盗电影,热血沸腾,立志要当“宝藏猎人”。我们偷拿了厨房的半包冰糖、我舍不得吃的两颗玻璃弹珠、小胖爷爷给的几枚锈迹斑斑的古铜钱(后来知道是仿造的),还有一片自认为像翡翠的绿色碎玻璃。这些就是我们的“绝世珍宝”。我们郑重其事地把它们装进一个铁皮饼干盒,然后溜到后山,找了棵最粗的老槐树,在它虬结的树根旁挖了个坑,把盒子埋了进去。为了日后“起宝”,我趴在地上,极其认真地绘制了这张地图,还约定了只有我俩知道的暗号。
三年过去了,我几乎忘了这回事,小胖也随父母搬去了外地。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我浑身是劲,决定独自去“寻宝”。我攥着“藏宝图”,像真正的探险家一样出发了。后山的路似乎变短了,那棵老槐树却仿佛更高大了。我对照着图上抽象的线条,辨认着那块像乌龟的石头,数着步数,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指尖很快碰到了硬物——那个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饼干盒!
我的心跳得比发现地图时还要厉害。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宝藏”安然无恙:冰糖早已化得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点黏腻的痕迹;玻璃弹珠依然晶莹,但蒙着尘;那几枚“古钱”绿锈更深了;至于那片“翡翠”,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普通。可在我眼里,它们依旧闪闪发光。我坐在地上,一件件拿出来细看,忍不住笑出声。笑当年那份煞有介事的郑重,笑我们把寻常物件当成稀世奇珍的认真,也笑时光这个魔术师,能把一段幼稚的游戏,变成此刻捧在手里的、沉甸甸的快乐。
我没有把盒子带走,而是重新埋了回去,还往里面添了一张新的纸条,写上:“十年后再来!”然后仔细地把土填平,踩实。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哼着歌下山,口袋里装着那片绿色的玻璃,它在余晖下,好像真的泛起了宝藏般的光泽。那个埋着铁皮盒的土坑,藏的不是弹珠和铜钱,是我和小胖一整段毫无杂质、闪闪发亮的童年时光。它就在那里,等着未来的某一天,被我自己或者另一个孩子,再次笑着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