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晾在阳台的衬衫收进来，袖口还沾着点洗衣液的淡香，忽然就想起你来了。这种想起，不是刻意去翻通讯录的那种，是像傍晚六点厨房飘出的饭菜香，自然而然地就漫到了心里。于是开了盏台灯，铺开信纸，想和你说说这些散在风里的闲话。
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去年深秋吧？你围着那条灰格子围巾，我们坐在街角咖啡馆的窗边，看梧桐叶子一片片往下掉。你说工作总像在赶一趟趟永远晚点的列车，我说生活像攒了一抽屉的零碎纽扣，看着不少，偏就配不上眼前这件衣服。那时候的烦闷，现在想来，竟也有了几分毛茸茸的暖意，至少能一起叹口气，把咖啡喝到凉透。如今隔着几个省份，我们的日子大概还是那样，被琐碎填满，偶尔漏进一点光，就足够高兴半天。
我这边，春天来得有些犹豫。楼下的玉兰，花苞鼓了又瘪，总怕倒春寒。倒是我的那盆绿萝，不问季节，自顾自地又垂下一根长长的藤，快碰到地板了。我每天给它喷点水，看它在晨光里绿得透亮，就觉得这一天算是有了个安稳的开头。上班路上必经的那个老社区，拆了围墙，补种了一排我叫不出名字的花，粉粉紫紫的，风一过，摇摇晃晃的，看着人心也跟着软了。这些细碎的事，没什么用处，但不知怎的，就想告诉你。好像把这些生活的边角料寄给你，我自己那份孤独，也就被剪掉了一角。
还记得我们大学时，总爱躺在操场上看云吗？你说那朵像咧嘴的萨摩耶，我说那团像融化的冰淇淋。现在抬头看天的时候少了，偶尔看一眼，也只是确认一下会不会下雨。但前天傍晚，西边的火烧云铺了半边天，壮丽得像一场无声的火灾。我愣愣地看了好久，掏出手机想拍，又放下了。有些东西，看过，记得，心里存下那份惊叹，也就够了。就像有些心情，找不到合适的词句，但你知道它就在那儿，沉甸甸的，温热的。
信写到这儿，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的光晕，模模糊糊地亮着。我们都不再是那个能彻夜长谈的少年了，肩上有担子，心里有牵挂。但我想，正是这些担子和牵挂，让我们踏在地上的每一步，才有了真实的回响。不必总想着抵达什么山顶，看看沿途这些不起眼的、甚至有些扎脚的砂石，它们才是我们实实在在走过的路。
没什么特别要嘱托的，只愿你那边，天气和顺，三餐有味。夜里若睡得晚，记得泡杯热牛奶。我们各自在生活的河流里划着小船，知道你在另一片水域安好，心里便觉得安稳。有空了，就写信给我，说说你那边，楼下的猫是不是又胖了，或者，办公室的绿植有没有抽出新芽。
就此搁笔。
盼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