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六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下午整理书柜的时候,角落里滑出个浅蓝色的铁皮盒子,盖子边沿已经生了星星点点的锈斑。我蹲下来,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沓用彩色皮筋捆着的信纸,纸角微微卷着,像沉睡的翅膀。
最上面那张是小学毕业时同学写的留言。字迹歪歪扭扭的,用荧光笔画了好多星星和笑脸。有一句写着:“你要永远做我的前桌哦!”落款的名字,我盯着看了好久,才慢慢想起那个总是借我橡皮的短发女孩。她现在在哪儿呢?应该也上初三了吧,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四年级那次美术课,我们偷偷传纸条被老师发现,一起罚站了半节课。
下面压着几张画。一张是用圆珠笔在数学作业本背面画的城堡,尖尖的塔楼,窗户里还画了个小人。那应该是五年级的暑假,表妹来家里住,我们趴在凉席上说要设计一座谁也找不到的秘密基地。后来呢?后来好像被妈妈当作草稿纸扔掉了,没想到我还偷偷藏起了一张。
还有张成绩单,四年级下学期的。语文九十二,数学八十八,旁边有爸爸的签名。记得那次数学没考好,不敢拿回家,自己在路上磨蹭到天快黑。最后还是爸爸在小区门口找到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卷子看了看,签上名,拍拍我的头说:“走吧,妈妈做了红烧肉。”
最底下是张照片。学校运动会,我穿着大一号的班服,正拼命往终点线冲,脸都皱成了一团。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第三名,破了年级纪录!”其实哪有破纪录啊,只是小组第三而已。但那时候的开心是真的,跑完腿软得站不住,被同学架着走,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这些纸片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我一张张翻着,忽然听见楼下有小孩子追跑的笑声,脆生生的,像玻璃弹珠滚过水泥地。他们也在制造这样的纸片吧——也许是小测验的满分卷,也许是上课传的小纸条,很多年后从某个角落掉出来,提醒他们曾经这样天真地、认真地年轻过。
铁盒重新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哒”声。我没有把这些放回书柜深处,而是摆到了书架最显眼的那一层。就让它们待在容易看见的地方吧,下次再打开时,希望还能记得今天这种心情——像是用手指轻轻抚过时光的浅痕,有点粗糙,有点温暖,有点想笑又有点鼻酸。
初中快要毕业了。这些从更小的年纪保存下来的碎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它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就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过去”,什么是“正在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