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窗玻璃上，像谁在用力敲着闷鼓。我攥着那张65分的数学卷子，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过心里那道裂开的口子。客厅里，爸爸的叹气声隔着门缝钻进来，一下，又一下。
我盯着卷子上那些红叉，它们张牙舞爪的。想起昨晚台灯下熬到凌晨一点，想起公式在草稿纸上爬了一遍又一遍。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这鲜红的、刺眼的65。我猛地扯过卷子，想把它揉成一团，手却停在半空——我看见右下角有行小字，是妈妈的字迹：“饭在锅里热着，记得吃。”
厨房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灶台上摆着盖好的碗，旁边贴着张便签：“别太累，一次考不好没关系。”字迹有些歪，妈妈的手最近总疼。我掀开碗盖，热气“呼”地扑到脸上，是西红柿鸡蛋面，我最爱吃的。面条在汤里微微浮动着，金黄的蛋花，鲜红的番茄，像幅暖洋洋的画。
我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热气熏着眼睛，有点痒。我低头吃了一口，又一口。咸的，甜的，热的，全混在一起往喉咙里咽。然后有什么东西掉进碗里，“嗒”的一声。我以为是汗，抹了把脸，却抹到一手湿。
原来我在哭。可奇怪的是，这眼泪不是冰的，它滚烫滚烫的，顺着脸颊流到嘴角，混进面汤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用温水给我擦身子，她的手也是这么烫。想起考砸了躲在房间哭，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削了个苹果放在门口，苹果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听起来不再像敲闷鼓了，倒像是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拍着窗。我放下筷子，看着那碗被眼泪加过料的面。65分还在书包里，可它好像没那么重了。我重新拿起卷子，那些红叉依然在，但旁边空白的地方很大，足够我把正确的答案一笔一画地写上去。
原来眼泪不都是咸的、苦的。当它从滚烫的心口流出来，路过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爱，路过深夜亮着的灯和灶台上温着的饭，它就有了温度。这温度不灼人，它慢慢地、慢慢地，把心里那道裂开的口子，熨帖得柔软起来。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沉着几片番茄，像小小的、红色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