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守岁鞭炮声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大年初一的阳光已经透过薄薄的窗帘，把房间里映得亮堂堂。被窝里摸出手机，屏幕早被拜年信息塞得满满当当，一条条红彤彤的祝福语跳动着，像是揣了一兜儿喜庆的喜鹊。推开窗，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混着一股淡淡的香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这才是年的味道。
家门口的对联是父亲昨天亲自贴的，“癸卯逢春万象新，吉祥如意千家乐”，墨迹在晨光里乌黑发亮。巷子口已经热闹开了，几个穿得像红包似的孩子踩着满地红纸屑，追着跑着，手里的风车呼呼地转。遇见邻居张奶奶，她一身簇新的绛紫色棉袄，笑出一脸菊花褶子：“初一头一天，碰见就是年，今年一定顺！”话音没落，一个小辈就窜过来，脆生生一句“奶奶新年好，红包快拿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中午是雷打不动的家庭大餐。圆桌上盘子叠着盘子，鸡鸭鱼肉自不必说，当中一条完整的清蒸鲈鱼，是爷爷非要摆上的，说“年年有余，不动头尾”。一家人围坐，杯子碰得叮当响，说的都是吉利话。大伯讲起他年前去赶集置办年货的拥挤，堂妹炫耀她的新年战袍，话题零零碎碎，却都暖烘烘的，和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的热气缠在一起，升腾到屋顶。电视里重播着昨晚的春晚，成了热闹的背景音，某个熟悉的小品桥段一来，全家人又会心一笑。
下午陪母亲去城隍庙上香。好家伙，这里才是人气的海洋。大红灯笼挂满了飞檐，祈福的绸带系满了树枝，密密匝匝，随风翻卷，像一片斑斓的愿望的海洋。香火鼎盛，烟气缭绕，熏得人眼睛发酸，心里却莫名踏实。人们捧着香，神情，低声许下的无非是健康平安、学业有成、生意兴隆这些最朴素的念想。挤在人群里，听钟磬声、祈福声、小孩的嬉闹声混成一片，觉得这拥挤喧腾本身就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一种对好日子的热切巴望。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从高处望去，一片一片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每一盏灯下，此刻大概都围坐着一桌团圆饭吧。远处忽然炸开一簇烟花，砰的一声，金丝银线洒了满天，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应起来，夜空成了巨大的画布，瞬间被渲染得流光溢彩。孩子们在楼下空地上尖叫着放着小烟花，火花映着他们兴奋发红的脸庞。
夜渐渐深了，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在沙发上，看着家人边嗑瓜子边闲聊，茶几上堆满了糖果坚果。手机里，天南海北的朋友晒着各自的团圆饭、全家福，虽然隔着屏幕，那份欢乐却能穿透过来。癸卯年的第一天，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人情味和安稳的烟火气里，稳稳当当地铺展开了。它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些琐碎的、热闹的、甚至有点庸常的片段，拼成了最真实也最珍贵的年景——万家灯火，共此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