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她，是我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伙伴。眉毛总是有点不听话，右边那一道总比左边的倔强些，微微上扬，像心里藏了半句没说完的话。眼睛不算大，但妈妈说里面住着星星，黑亮亮的，看久了能映出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影子。鼻梁附近散落着几颗淡淡的雀斑，小时候讨厌它们，现在却觉得像不小心洒落的星辰粉末，是我独有的标记。
这张脸平静的时候居多，嘴角天然地微微向下，不笑时显得有些疏离。可我自己知道，那些疏离的线条里，藏着多少柔软的褶皱。比如左脸颊那个只有大笑时才现身的梨涡，比如熬夜温书后眼底淡淡的青黛。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是时光这支笔不经意间留下的草稿。
头发总是被我胡乱扎起，碎发毛毛躁躁地翘着。它们像我一样，不分，总想逃出发绳的约束。我摸了摸耳垂，那里空空如也，还没打过耳洞。不是不敢，只是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疼痛，去佩戴怎样的风景。
画里的我，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衫。领口磨得有些毛边了，那是无数次低头与抬头间，与书本、与生活温柔摩擦的痕迹。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一点点线头，我总忘记缝。
我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一只小小的、透明的翅膀。它没有长在我身上，只是悬在一旁。那大概是我对自己未说出口的期待吧——在日复一日平静的轮廓之下，或许也藏着可以轻盈起来的可能。我不确定未来会把这幅自画像涂改成什么模样，但此刻，我与镜中的自己、画中的自己，安静地对望着，互相认领，互不嫌弃。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