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透亮，住在老槐树胡同的王秀英奶奶就推着她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扫帚出门了。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已经这样坚持了整整十年。从胡同口到第三棵老槐树下，三百多米长的巷子，就是她每天清晨的“责任区”。
起初，邻居们都不太理解。有人劝她：“王奶奶，您年纪大了，多歇歇。再说，这有环卫工人呢！”王奶奶总是笑眯眯地摆摆手：“我起得早，活动活动筋骨，就当锻炼身体。看着门口干干净净的，心里头舒坦。”她扫得仔细，连墙角砖缝里的小杂草都要顺手拔掉。秋天落叶最多，她扫完一遍，过一阵子又出来看看，见到新落的叶子就再归拢归拢。夏天暴雨后积水，她会用扫帚把水往沟渠边慢慢赶。冬天下了雪，她总是最早出来，在大家上班上学前，扫出一条窄窄的、不滑的小道。
时间久了，这条巷子成了邻里间心照不宣的“标杆”。大家都不好意思再往干净的路面上乱丢垃圾了。住胡同口的李大哥，以前习惯把烟头扔门外，现在他会多走几步扔进垃圾桶。卖早餐的张大姐，每天收摊后会把自家门前再擦洗一遍。孩子们放学路上，看见飘来的塑料袋，也会捡起来。王奶奶的扫帚声，成了清晨最温和的闹钟。有几天王奶奶感冒没出来，好几个老街坊都觉得不对劲，巷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早起，把她常扫的那段路给收拾了。
王奶奶从没想过自己做的事有啥特别。她总说：“我就是个闲不住的老太婆。街坊邻居这么多年，这儿就是家，收拾自己家院子，不是应该的嘛。”她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外地，问她是不是觉得孤单才找点事做。她摇头：“这儿热闹着呢！扫街的时候，谁出门见着了都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买菜的回来分我两根葱，包了饺子给我送一碗，这日子不是挺好？”
有一年冬天，王奶奶扫雪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扭了腰。消息在胡同里传开，当天晚上，五六家邻居炖了骨头汤、熬了粥端到她床前。第二天一早，大家发现巷子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谁都说不清最早出来的是谁。那段时间，巷子的清晨比以往更热闹，扫帚声从一把变成了好多把。
十年，三千多个清晨，一把竹扫帚挨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润物无声的细雨，把一条普通的胡同，扫出了家家户户窗明几净的清爽，也扫出了人与人之间那份淳厚绵长的人情味儿。王奶奶没扫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她只是日复一日，用最朴实的动作，把自己活成了“邻里”这个词，最温暖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