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正忙着把最后几个月饼装盒，手上沾满了油酥和糖浆，只能用胳膊肘碰亮了屏幕。是儿子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爸，项目验收，今晚通宵，月饼留我，中秋快乐。”
厨房里的热闹瞬间像被抽空了声音。灶台上炖着的桂花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电视里晚会前的歌舞锣鼓喧天，窗台上那盆老伴生前最爱的金桂开得正香，可这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老李擦了擦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慢吞吞地打字回复：“知道了。再忙也记得吃饭。月饼给你留着。”
回完信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封装月饼。每一个都仔仔细细地裹上油纸，系上红绳，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儿子的那份，他特意挑了豆沙和五仁的——儿子小时候就爱这两种馅。装好后，他没把月饼放进留给儿子的那份礼盒堆里，而是单独放在了冰箱最上层，好像放在那儿，儿子就一定能最早看见、最早吃到。
窗外的月亮渐渐爬高，圆得像个完美的句号。往年这时候，儿子不管多晚，总会赶回来，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边嫌他做的五仁月饼“老土”，一边吃得比谁都香。去年中秋，儿子还带了新买的投影仪，把月亮影像投在天花板上，笑着说：“爸，咱家月亮最大！”老伴儿那时候还在，笑着骂他们爷俩“瞎折腾”。
老李独自吃了晚饭，把饭菜摆成了三人份的样子。电视里的晚会欢声笑语，他却有点坐不住，踱到阳台。楼下小区花园里，孩子们提着灯笼追跑，几家邻居正在拼桌赏月，笑声一阵阵飘上来。他摸出手机，点开儿子的聊天窗口，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他想再嘱咐点什么，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张刚拍的月亮照片，什么文字也没配。
过了大概一刻钟，手机响了。是儿子的视频请求。老李赶紧接起来，屏幕那头是儿子的脸，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和堆满图纸的桌面。“爸，”儿子的声音有点喘，“刚忙完一段，偷空给您打个电话。月饼……留了吗？”
“留了，豆沙和五仁的，在冰箱上头。”老李把镜头转向餐桌，又照了照窗外的月亮，“你看，咱家这儿月亮挺好。”
儿子在那边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他调整了一下镜头，老李忽然看见，儿子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赫然悬着一轮明月，清辉洒在儿子肩上。“爸，我这儿也能看见。一样的月亮。”儿子笑了笑，眼圈似乎有点红，“项目一结束我就回去，月饼给我留着，别让表弟他们偷吃了。”
老李也笑了，皱纹舒展开：“谁敢？给你守着呢。”他们又聊了几句家常，儿子那边有人催促，便挂了电话。
视频结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老李却觉得有点不一样了。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那几个月饼，又轻轻关上。窗里窗外，两轮明月，照着同一片夜色。那条简单的短信，好像不再是横在团圆夜里的一道坎，反而成了一座桥，连着城市的加班灯火和老房子里的守望，连着各自的忙碌与共同的念想。
月饼还静静躺在冰箱里，等待着真正的团圆。但今晚，老李觉得，那份关于“在一起”的心意，已经随着月光和电波，悄悄抵达了。他给自己切了小块月饼，对着月亮举了举，心里默念：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