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的甜腻还在舌尖盘桓,窗外的月亮已升到了中天,像一枚温润的银币,稳稳地嵌在墨蓝的天鹅绒上。月光不是泼下来的,是淌下来的,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匹柔软的银缎。
父亲难得没有早早去睡,靠在躺椅上,手里半杯茶早已凉透。母亲絮絮地说着往年旧事,声音比平时轻软,融在月光里,听不真切,只觉像远处飘来的、断续而安详的歌谣。我不插话,只静静看着。月光勾勒着父亲微白的鬓角,也抚平了母亲眼角细密的纹路。这一刻,他们仿佛被这清辉还原成了许多年前的模样,只是静静地守着彼此,守着这一室静谧的流光。
阳台上那株金桂开得正盛,夜风过处,清冽的甜香便一阵阵偷袭进来,与月光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气息,哪是光晕。这香气是有形的,仿佛能看见它丝丝缕缕地游走,钻进鼻尖,沁入心脾,把白日里那些纷扰的思绪都涤荡得干干净净。忽然想起古人说的“桂子月中落”,或许,这满院的香,真是月亮慷慨洒下的碎屑吧。
夜深了,父母已回房。我独自又站了一会儿。月亮静静地看着人间万千的团圆与别离,它不说话,只把最澄澈的光,公平地赐予每一个仰望的人。那光里,有千里之外的思念,也有咫尺之间的安宁。我深吸一口那抹桂香与银辉交融的夜色,觉得这个中秋,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