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根当上三里屯村支书那年,村里还是黄泥路、土坯房,青壮年多半在外打工,地里的苞谷卖不上价。他把皱巴巴的笔记本往炕头一放,跟老伴说:“这担子,我得挑出个样来。”
头一仗是修路。镇上拨款有限,他就带头抡铁锹,天天蹲在料场和工地上。有人嘀咕:“书记,这苦差事让包工队干不行吗?”他抹把汗:“省下一分,就能多铺一寸。咱们自己干,心里踏实。”三伏天,他背上晒脱了皮;三九天,手上裂开口子。一条五公里水泥路通车那天,他蹲在路边,摸得水泥路面光滑溜的,眼眶子直发热。
路通了,心思活络了。他发现村里坡地种玉米不划算,撺掇几户胆大的试种山核桃。“亏了算我的!”他拍胸脯担保,跑农科站请技术员,自己先押上两年积蓄。第三年秋,核桃林挂果了,客商抢着收。原先观望的乡亲们围上来:“支书,明年俺家坡地也改!”
村里老房子多是危房,他睡不着。向上争取政策,一户户做工作,画图纸、盯施工。李奶奶死活不肯搬老屋,他蹲在门槛边陪她唠了三晚上:“您看这墙都酥了,咱搬新家,窗户亮堂,还能在院里种您最喜欢的月季。”老人终于点了头。新村聚居点落成时,她拉着王守根的手:“比俺想象的好十倍!”
最让他挂心的是孩子们。村小学教室漏雨,他带头捐出半年工资,又四处“化缘”。教学楼奠基那天,他给施工队负责人塞了包自家炒的花生:“千万把料用足,这是咱们村的未来啊。”
如今的三里屯,白墙灰瓦,果园连片,电商小店把山货运进城。村民年终分红时笑得合不拢嘴。镇里让他介绍经验,他搓着粗粝的手:“哪有什么经验?就是见不得乡亲们过苦日子。坐在这个位子上,脚底板不沾泥,心里就不安稳。”
去年除夕,他照例在村里巡完最后一圈。远处新装的太阳能路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照得硬化路面亮堂堂的。他想起刚上任时那个漏风的村委会,想起第一回领到分红款的乡亲那颤巍巍的手。手机响了,在外打工的青年小柱发来消息:“叔,开春我就回来,把民宿搞起来!”他慢慢走回家去,脚步落在坚实的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