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鎖進沉默的房間,四周是親手澆築的透明高牆。那些未能說出口的,與未能被聽見的,日復一日凝結成冰涼的水泥,一磚一瓦,壘成了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心之城牆。牆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過往溫度的殘影,指尖觸碰,唯有刺骨的寒。淚水是唯一的粘合劑,摻著說不清的酸楚與失望,讓每一道縫隙都緊密咬合,隔絕了試探的陽光與可能伸來的手。
外頭的人路過,偶爾駐足,他們看見一座靜默的島嶼,輪廓優美卻籠罩著終年不散的薄霧。有人好奇張望,有人低聲議論這座島的孤寂與神秘,卻極少有人真正走上前,輕叩那扇從未上鎖、卻也從未有人推開的門。於是,孤島成了自願的流放地,獨白是島上唯一的聲音,在空曠的心室裡反覆迴響,撞上牆壁,又彈回自己耳中。那些獨白,是潮濕的日記,是深夜裡與自己的冗長對話,是對牆外世界無數次無聲的提問與回答。
牆內的風景,是精心收藏的荒蕪。舊時光曬成的標本懸掛四壁,笑容定格在某一刻,便失去了顏色。聲音被抽離,只剩下默片般晃動的畫面。你在牆內種花,根莖穿透不了水泥的基底;你在牆內點燈,光線穿不透淚水凝成的琉璃。你既是這座孤島的囚徒,亦是它唯一的建造者與守衛。你享受著絕對的安靜,也承受著絕對的寂寥。叩問,成了一種遙遠得近乎奢侈的想像。
直到某個尋常的時刻,你忽然發現,這牆的材質特殊。它因期待而堅硬,因畏懼而加厚,卻也因一聲真心的問候而變得柔軟。原來,門扉的鎖孔,從內側看,一直清晰可見。只是等待叩問的姿勢凝固了太久,讓人忘了,孤島的岸邊,潮汐依然在動,或許下一次漲潮,會送來不一樣的訊息。在那之前,這獨白,是與自己漫長的共生,是淚水築成的、等待被理解與被溫柔拆解的,心的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