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里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背着旅行包的，脸上都挂着一种相似的、急切的喜悦。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不断刷新，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我挤上开往古城的列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偶尔闪过一片整齐的、挂着金黄果实的果园。邻座的大叔操着浓重的乡音打电话：“到了到了，晚上咱家也挂灯笼！”他脚边的大号编织袋里，露出半截崭新的国旗。
古城墙下，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青灰色的砖石被一串串红灯笼装点得庄重又喜庆。晨光里，已经有不少人沿着城墙漫步。有穿着汉服的姑娘，裙裾飘飘，在垛口处拍照；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走得很慢，手指轻轻抚过墙砖，像是在阅读一本厚重的史书。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爸爸肩头，指着城楼问：“爸爸，那是以前打仗的地方吗？”爸爸把他往上托了托，说：“是啊，现在不用打仗了，你看，多漂亮。”
最热闹的当属城中心的广场。这里成了花的海洋，用各色菊花、海棠扎成的“中国梦”“丰收图景”立体花坛前，围满了合影的人群。广场一侧，本地的非遗展示正在举行。老师傅用糖稀画出晶莹剔透的龙凤，引来孩子们阵阵惊叹；另一边，铿锵的锣鼓声中，地方戏的演员们正甩着水袖，唱腔高亢。我挤在人群里，听身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对同伴说：“这调子，我小时候庙会上常听，几十年没这么热闹地演过了。”他的眼神里，有种被唤醒的亮光。
夜幕降临，才是庆典真正的高潮。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忽然，一声清啸划破夜空，第一朵烟花在墨蓝天幕上轰然绽放，洒下漫天金雨。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有的如垂柳，有的如菊瓣，有的如繁星瀑布倾泻而下。每一次绚烂的炸开，都伴随着地面上人群齐整的“哇”的惊叹，孩子们兴奋的尖叫，还有年轻人手机屏幕连成的一片光海。烟花的光明明灭灭，映亮了一张张仰起的脸庞——有恋人依偎的甜蜜，有全家老小在一起的满足，有朋友相聚的欢畅。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那照亮夜空的璀璨，就是最直白的礼赞。
回程的路上，城市灯火通明。街角小店还在营业，电视里重播着白天的庆典，店主一边看，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包宵夜。我忽然想起白天在古城墙下看到的一句话，刻在一块小小的纪念碑上：“山河无恙，烟火寻常。”此刻看着这满街温暖流动的灯火，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食物香气，我好像真正读懂了这句话。那高悬的国旗、绽放的烟花、拥挤的人潮、寻常的炊烟，还有每个人脸上那放松而真切的笑容，便是这“无恙”与“寻常”最生动、最澎湃的注脚。这新颜，不在遥远的别处，就在这每一盏亮着的灯里，每一声热闹的喧哗里，每一份踏实奔赴的期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