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上数学课，王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粉笔灰就像一群小小的、发光的萤火虫，争先恐后地跟着他，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肩膀上悄悄停歇。我们都爱在背后叫他“粉笔灰魔法师”。
他的“魔法”首先在那双手上。他的手指短粗，关节明显，永远沾着或白或彩的粉笔末。就是这双手，能在黑板上变出最神奇的“戏法”。画圆从不用圆规，捏着粉笔，“唰”地一个回旋，一个滚瓜溜圆的圆就稳稳立在那里，比用工具画的还要圆。讲“行程问题”时，代表甲乙两辆小车的两个小圆点，在他的粉笔指挥下，一会儿你追我赶，一会儿“相遇”时碰出一个小小的白点火花，一会儿又背道而驰。枯燥的应用题，瞬间变成了黑板上的追逐动画片。粉笔灰簌簌落下，像动画片里英雄出场时的特效烟雾。
他的脸，也是我们偷偷“漫画”的对象。方方的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大，却像装了两个探照灯。谁在底下做小动作，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飘忽，那“探照灯”立刻精准地扫过来，不凶，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直到你脸红地低下头，他却嘴角微微一翘，又转过身去继续写他的板书。最有趣的是他思考时的表情，遇到我们普遍卡壳的难题，他会把半截粉笔抵在下巴上，眉头皱成一个紧紧的“川”字，眼镜微微滑下鼻梁。整个教室安静极了，只听见窗外梧桐树的沙沙声。忽然，那“川”字瞬间舒展，眼镜被他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指往上一推，眼睛放出光来：“嘿！有门儿了！”那神情，像极了终于解开谜底的侦探。
他的“魔法袍”就是那件深蓝色夹克，简直成了他的标志。上面除了粉笔灰，还常常有他顺手擦黑板时留下的白印子。妈妈常说粉笔灰伤皮肤伤肺，可我们觉得，那沾满粉笔灰的身影，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模样。有一次，我考试考砸了，垂头丧气地留在最后。他走过来，什么也没说，用那只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时，我低头看见自己蓝色的校服肩膀上，清晰地印着一个白色的、温暖的手掌印，带着粉笔灰的味道。那个掌印，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鼓励印章。
王老师很少用电脑课件，他说粉笔字有温度，擦了写，写了擦，思路就跟着一步步清晰起来。一堂课下来，黑板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他的身上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魔法粉尘”。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飞舞的粉笔灰上，照在他发亮的额头上，那些细细的灰尘仿佛真的在发光，他就是这光晕里的魔法师。他不用魔杖，他的魔杖是粉笔；他念的咒语，是公式和定理；而他为我们变出的最伟大的魔法，是把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图形，变成了我们眼里闪烁的、好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