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院角那堵斑驳的土墙边，曾埋着我五岁时的“宝藏”——几颗从邻居家桃树上偷偷摘下的桃核。我用锈铁皮小铲挖开潮湿的泥土，郑重地将它们排成一列，覆上土，还煞有介事地浇了半壶凉开水。祖母摇着蒲扇笑：“傻囡囡，这地方照不见太阳，哪能发芽哟。”我不信，每天蹲在那儿等，仿佛多盯一会儿，绿芽就能破土而出。
等待的日子被拉得很长。梅雨季来了，土墙根漫起青苔，我的桃核毫无动静。某天午后，我发现那片埋藏地竟冒出一丛细弱的、鹅黄色的野草，在风里颤巍巍的。我愣愣地看着，忽然觉得，那或许是我的桃核用另一种方式兑现了诺言。我没有拔掉它们，反而学着祖母的样子，偶尔撒些清水。
后来我随父母搬离老屋，那片角落和那丛野草渐渐被遗忘。直到去年拆迁前回去，土墙已半塌，野草早已枯荣不知多少轮回。可就在碎砖乱瓦间，我看见一株尺把高的小树苗，纤细却挺直，叶子在夕照下泛着油亮的光。邻居老人路过，眯眼瞧了瞧：“怪事，这儿怎么长了棵小桃树？”
我蹲下身，轻轻触了触那稚嫩的树干。原来所有深埋的渴望，时光都记得。它或许不会按照你预设的剧本发芽，但它总会用某种方式，在漫长的岁月里，悄悄给你一个沉默的、却生机勃勃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