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的早晨,阳光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得能透出彩虹的颜色。我坐在书桌前,摊开作文本,笔尖却悬在半空。老师让我们写“快乐的儿童节”,可我的脑子里,却跑进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我想写楼下那只总在晒太阳的花猫。它才不过儿童节呢,它每天都是儿童节。眯着眼睛,把胖乎乎的身子摊成一张毛毯,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晃一下,好像在跟阳光打招呼。它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会不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正在森林里巡山?还是仅仅在数着眼前飘过去的灰尘有几颗?我的笔动了,写下了:“花猫的节日是每一天,它把阳光当蛋糕,把风当秋千。”
我想写同桌小苗昨天哭鼻子的事。因为她的纸飞机总是栽跟头,飞不出三步远。她气得脸通红,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皱巴巴的机翼上。后来,我们一群脑袋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发现是机头太重了。撕掉一小条纸,重新折过。当那架有点歪扭的飞机,终于摇摇晃晃地、却执拗地冲向教室后方时,小苗脸上还挂着泪珠,就“噗嗤”笑了出来,比窗外的石榴花还亮。这算不算儿童节?我在本子上写:“有些快乐,是眼泪换来的。就像有些飞机,要先跌几次跟头,才能找到天空。”
我还想写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它见过多少届孩子的儿童节了?它不说话,只是把叶子长得绿油油的,把花开得香喷喷的,给跳绳的女孩子一片阴凉,给踢球的男孩子一个临时的“球门柱”。它的树干上刻着一些名字和日期,有的已经很模糊了。它像一个慈祥又沉默的老爷爷,收藏着所有奔跑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笑声。我写道:“老槐树不会唱歌跳舞,但它记得每一个孩子的节日。它的年轮,是一圈一圈凝固的六一。”
妈妈叫我吃水果,问我作文写完了吗。我说快了。其实,我写的这些,好像和“游园会”“领糖果”“看表演”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我写的也是一个儿童节,一个更安静、更广阔一点的儿童节。在这个世界里,快乐不一定要大喊大叫,它可以是一只猫的懒腰,一架失败又成功的纸飞机,一棵树漫长的记忆。纯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是愿意去想知道一只猫的梦,心疼一架飞机的眼泪,相信一棵树有颗温柔的心。
我合上作文本。窗外的欢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那是大家的、热闹的儿童节。而我笔下的这个世界,是我一个人的、安静的儿童节。它们都是真的,都很好。就像阳光有很多种颜色,快乐和纯真,也该有很多种样子。这个六一,我的笔找到了它自己的世界,一个装满细微声音和柔软心思的、纯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