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有个裁缝，性子急得像点了火的炮仗。布一量，尺子还没收稳，剪刀已经“咔嚓咔嚓”响成一片。他做衣服，讲究一个“快”字，恨不得客人早上送来布料，晌午就能穿上身走人。
这日，店里来了一位先生。慢悠悠撩帘，慢悠悠坐下，端起茶杯，吹一口，看茶叶沉浮，能看半晌。急性子裁缝迎上去：“客官，做衣裳？要快！我这儿三天准好！”顾客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不急，师傅，您慢慢做。这料子，我先看看。”他抚着布料，看了正面看反面，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布料总算定下。问款式，顾客沉吟：“样式嘛……容我再想想。”这一想，就是两天。裁缝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布料摊在案上，不敢下剪。好不容易款式定了，量尺寸时，顾客抬个胳膊都像电影慢镜头。裁缝手里的软尺，快拧成麻花了。
等开始做了，顾客三天两头来，来了也不催，就坐着看。裁缝飞针走线，他在旁边悠悠地说：“师傅，这针脚，不妨再密些，咱们，不赶时间。”裁缝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手里却不由自主地更仔细了。
说也奇怪，平日里裁缝快工出的细活，这回在顾客的“慢”眼光底下，竟逼出了十二分的耐心。领口缝了又拆，腰线调了再调。一件长衫，足足做了半个月。完工那天，顾客穿上，合体得像是身上第二层皮肤，气韵顿生。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缓缓说了个“好”字。
裁缝擦着汗，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那股急躁的火焰，好像第一次被这慢悠悠的泉水浇出点别样的滋味来。他挠挠头，嘟囔道：“下回……下回您再来，我还给您慢慢做。”顾客微微一笑，拱拱手，步履从容地踱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