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见那扇熟悉的铁门时，心里“咯噔”响了一下。暑假里被晒得发烫的篮球架，此刻静默地立在晨光里，镀着一层淡金色的边。香樟树还是老样子，只是叶子绿得更深了些，树荫下拖着长长短短的学生影子，像一地晃动的音符。空气里有新书本的油墨味，也有旧楼墙角淡淡的青苔气息，混在一起，就成了九月独有的、开学日的味道。
走进教室的瞬间，嗡嗡的声浪扑面而来。桌椅被重新摆过，擦得锃亮，反着光。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比较新书包的款式，后排的几个男生则大声争论着暑假哪款游戏更厉害。黑板左上角的值日表还是上学期的，粉笔字迹有些模糊了，却让人莫名安心——有些东西到底是没有变的。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木质的桌面有细微的划痕，我用指尖顺着那些痕迹慢慢描，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考最后一刻，橡皮滚到这条缝边卡住的情形。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结，现在，又续上了。
班主任走进来，脚步声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她站上讲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慢慢地扫过每一张脸，仿佛在清点一件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教室里渐渐静下来。“头发都长长了，”她忽然笑了，“有的还晒黑了。”大家都笑起来，那笑声松松的，把两个月不见的生疏轻轻化开了。她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只是发下新课本，叮嘱我们包好书皮。“保护好它们，要陪你们走很远的路呢。”她说着，手指拂过一本语文书的封面。是啊，很远的路。我摩挲着光滑的封皮，纸页间新鲜的草木香气钻进鼻子，那是一种关于“开始”的、充满希望的味道。
放学时，夕阳正把教学楼西侧的墙壁染成暖橙色。我背着沉了些的书包走出校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在暮色里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它开着，像一张温和的、等待的嘴，吞进了我们一个假期的野马般的日子，又将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清晨，吐出我们奔向未来的、匆忙的脚步。今天，它只是静静地开着，告诉我们：进来吧，日子还长，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