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我和表弟蹲在老屋后院,盯着一只误入蛛网的蜻蜓。它薄纱般的翅膀每颤动一下,网便随之轻晃,阳光在蛛丝上碎成刺眼的光点。
表弟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当它的‘神’吧!”于是,两个小人儿屏住呼吸,找来最细的竹枝,开始了庄严的“救援”。我们模仿着庙里菩萨的庄严,小心翼翼地去挑开那些黏腻的丝。竹枝太颤,好几次戳到了蜻蜓的尾巴。它挣扎得更厉害了,我们额头上也急出了汗,仿佛这不是在救一只蜻蜓,而是在完成一项关乎宇宙命运的使命。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根细丝终于脱离。那蜻蜓在原地顿了一下,像是愣住了,随即“嗡”地一声,化作一道碧绿的虚线,斜斜地冲上天空,消失在瓦蓝的背景里。我们俩仰着头,张着嘴,脖子上挂着亮晶晶的汗,心里满是一种胀鼓鼓的、近乎神圣的快乐——好像我们真的刚刚行使了“神”的权力,做了一件顶了不起的好事。
整个下午,我们都沉浸在那种轻盈的成就感里,直到外婆喊吃晚饭,看见我们满手蛛网与泥灰,才嗔怪着把我们拎去水缸边。那盆清水里,晃动着两个小人儿红扑扑的、得意非凡的脸。那只重获自由的蜻蜓再也没回来,但它翅膀扇起的那阵带着青草味的小风,却一直留在那个夏天,留在关于“神力”最初也最天真的想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