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元宵节，来得比往年更热闹一些。那年的正月十五，公历二月十七，冬末的寒气还没散尽，可满街的灯火和攒动的人头，早把那份冷意捂得热气腾腾。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那一晚的月亮，偏偏争气得很，早早地就悬在了东边的天上，又大又亮，清辉洒下来，跟地上的人间灯火一碰，仿佛整个夜晚都跟着亮晶晶的。
街上的灯，是绝对的主角。广场上，那条巨型“玉兔”灯最是抢眼。那是兔年的吉祥物，通身用洁白的绸布和暖黄的灯带扎成，两只耳朵竖得老高，眼睛用红灯泡点缀，透着股机灵劲儿。它怀里还抱着一只泛着红光的电子“元宵”，模样憨态可掬，引得老老少少都围着它拍照。孩子们指着它叫“兔子灯”，大人们则笑着说这是“玉兔迎春”，把新年的期盼和春的消息，都抱在了怀里。除了这主角，各式宫灯、走马灯、生肖灯，把一条长街变成了流淌的光河。灯光映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灯照的，还是心里欢喜透出来的。
天上月明，地上灯亮。那晚的月亮也格外懂事，圆润如玉盘，静静俯瞰着地上的璀璨。月光不刺眼，是那种柔柔的、凉凉的光，像一层银纱，轻轻笼在屋檐、树梢和行人的肩上。抬头望月，再低头看灯，竟有些恍惚。灯是暖的，热闹的，带着人间烟火的噼啪声和甜腻的桂花香；月是冷的，静谧的，承载着千里共婵娟的古老诗意。这一冷一暖，一静一动，就在这上元之夜交融在一起，仿佛天与地、古与今，都在这片光辉里达成了默契的对话。
人群是最生动的风景。一家老小挽着手，孩子骑在爸爸的肩头，手里攥着糖葫芦或是发光的塑料风车。小情侣呢，多半躲开最拥挤的主道，在挂满灯谜的树下轻声细语，男孩挠着头猜谜底，女孩抿着嘴笑。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元宵咧——热乎的！”“现画糖画，要龙要凤随您挑！”空气里弥漫着芝麻花生馅元宵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味——那是远处孩子们在放的小烟花，嘶啦一声，绽开一团小小的金菊，旋即落下，引来一阵欢叫。
灯谜区总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红纸条在风中微微飘动，上面写着“年初一晚上打一字（谜底：兔）”、“玉兔迎春，打一成语（谜底：发扬光大）”……猜中的，欢天喜地领走一块香皂或一包纸巾；猜不中的，也不恼，继续琢磨，或者笑着走开。猜谜不只是智力游戏，更像是人与人之间一次温暖的互动，一句提示，一声喝彩，都能让陌生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夜深了，灯未熄，月更明。不少人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荷花灯或兔子灯，准备去附近的河边放灯许愿。点点烛光顺着水流缓缓漂远，载着一个个平凡而具体的心愿：健康、平安、学业有成、阖家幸福……它们汇入光影交织的夜色里，仿佛把今晚所有的欢愉和希望，都寄向了远方。
那一夜，玉兔静卧灯海，明月高悬中天。地上是奔腾的、温暖的现在，天上是永恒的、澄澈的过往与守望。2011年的上元夜，就在这灯与月的光辉协奏中，把年的韵味推向高潮，然后缓缓落下帷幕，留下一个饱含暖意与光明的记忆。良宵虽短，但那份同辉的圆满与人间烟火的温暖，却足以照亮接下去一整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