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屋子里格外安静,又格外明亮。我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跑到窗前,呀!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我赶紧用手抹开一片——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外面。
雪还在下着,但仿佛不是“下”下来的,而是从很高很高的天上,轻轻地、缓缓地飘下来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像春天柳絮的梦,又像无数穿着白纱裙的小精灵,在无声的音乐里打着旋儿跳舞。它们一点儿也不着急,有些晃晃悠悠,在半空中还要犹豫一会儿,才肯落到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毯子的地上、屋顶上、光秃秃的树枝上。
看远处,平日里清清楚楚的楼房、街道、远处的小山,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像用最淡的铅笔,在灰白色的天空这张大纸上,轻轻勾勒出的影子。近处就清楚多了。邻居家的红瓦屋顶,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蓬松的“奶油”,边缘的地方,雪积得厚厚的,圆润润的,真让人想用手指头去轻轻碰一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最有意思,每一条细细的枝桠,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银边,毛茸茸、亮晶晶的,仿佛是冬天特意为它编织的绒线套。有几只不怕冷的小麻雀飞来,用小爪子一抓树枝,“噗”的一声,便有一小撮雪末簌簌地飘落,在安静的空气里,那细微的声音都听得真真切切。
最安静的是地上。雪已经停了有一阵了,地上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刚压好的、巨大的棉花糖。没有脚印,连小猫小狗的痕迹也没有。这洁白平整的样子,让人都不忍心第一个去踩。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厚厚的雪给捂住了,声音也被吸走了。平时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人们的说笑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辽阔的、安详的宁静。偶尔能听见不知哪家的妈妈在喊孩子回家,那声音穿过清冷的空气传来,也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过了一会儿,东边的云层好像薄了一些,透出一点点淡淡的、金色的光。这一点点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便泛起了无数细碎的、钻石一样的光芒,闪闪的,却又一点也不刺眼,只是温柔地亮着。整个世界,就在这无声的飘落与静默的覆盖中,变成了一幅巨大无比的、会发光的画。我趴在窗台上,看得入了迷,鼻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也像被这雪洗过一样,静静的,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