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眼跟前总飘着不少浮尘。这浮尘,可能是别人夸你时脸上的那层光,也可能是摔了跟头后沾上的泥。花花世界,热闹得很,一不留神,自己就迷在里头了,忘了本来是个啥模样。把这些虚头巴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拂开,才能看清里头那颗实实在在的真心。
这浮尘,有时候是别人硬给你扬起来的。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府,看着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人人争着往里凑,说句奉承话都怕落了后。可那热闹是别人的,是贴在门面上的金箔。里头的人,像宝玉,反倒被这层金箔晃得找不着北,觉得烦。直到大厦倾了,家族散了,那些凑热闹的、说好话的“浮尘”唰一下全没了,宝玉才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里,看见了自己的真心,看见了那点对人世的痴,对美好的念,最后遁入空门。拂去家族兴衰、世态炎凉这层最厚的尘,他才触到了自己生命的本真——那份与这污浊世间格格不入的洁净与执着。
更多的时候,这浮尘是自己个儿心里腾起来的。想要这个,羡慕那个,争名逐利,患得患失,心里就像刮着沙尘暴,安静不下来。五柳先生陶渊明,当初也在官场里扑腾过,那层“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尘土,也差点把他埋了。可他到底心里清亮,觉出那“为五斗米折腰”的别扭,看清了那繁华官场不过是束缚本心的牢笼。一句“归去来兮”,拂去的何止是官场的尘,更是心里那份对世俗成功的执念。回到他的田垄茅舍,看着“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种点豆子虽然“草盛豆苗稀”,但那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与真切,才是他生命里最本真的模样。拂去心尘,方见田园。
说到底,拂尘见真,是个向里用力的事儿。不是要你躲到没人的地方,而是不管在啥地方,都得时常问问自己:我现在忙活的、在意的、高兴的、难受的,有多少是外头飘来的浮尘,有多少是心底里真正的声响?浮尘免不了会有,但咱得有一双能拂拭的手,一颗肯反省的心。就像古人盘玩玉器,用手、用时光一遍遍摩挲,拂去表面的糙壳,最终露出里头温润坚韧的玉质。我们的本真,可能没那么耀眼,可能还带着点天生的瑕疵,但那是独一份的,实实在在的。把那些外界的评价、一时的得失、虚妄的欲望,一层层、一遍遍地拂拭开,里头露出的,才是你真正该宝贝、该守着的东西。那东西,叫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