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的下午,阳光是掺了冰碴儿的,亮得晃眼却没什么温度。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像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我缩着脖子,只想快点躲回家里的暖气边上。
就在拐过老槐树那个墙角时,一阵笑声猛地把我拽住了。那不是一个人的笑,是好几个孩子叠在一起的、咯咯哈哈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咬开的冰糖葫芦外头那层糖壳,在冷空气里迸开,带着一股酸甜的热闹劲儿。
我探头一瞧,墙角背风的那一小块空地上,蹲着三个“小棉花包”——裹得圆滚滚的,围成个小圈。中间的空地上,用不知哪儿捡来的红砖头块,正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跳房子格子。领头的是对门儿的小豆子,鼻尖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颗扁圆的石子,眼睛瞪得溜圆,正瞄准了要扔。他身后那两个,一个攥着半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山楂上的糖稀在冷风里凝成了透亮的琥珀色;另一个则紧张地攥着小拳头,嘴里不住地喊:“六格!扔六格!”
小豆子吸了吸鼻子,手腕一抖,石子“哒”一声轻响,落在了“五”的格子里。他身后立刻爆出一阵欢呼,攥糖葫芦的那个跳起来,糖葫芦上的山楂颤巍巍的,映着冬日寡淡的阳光,红得格外喜气。小豆子也乐了,转身就去抢那糖葫芦要咬,被灵巧地躲开,几个孩子顿时笑闹着扭作一团。那笑声清亮亮地荡开,撞在斑驳的老墙皮上,又反弹回来,空气里仿佛真弥漫开一股麦芽糖混着山楂果的、暖洋洋的甜香。
他们就在那儿跳着、闹着、争着那一口酸甜,仿佛能把呼啸的北风和即将到来的年关作业都忘在脑后。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忘了冷,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被那串糖葫芦似的笑声,染上了一层明亮的、甜甜的釉色。那不只是游戏的快乐,那是冻红的鼻尖、呵出的白气、简单的格子与共同的期盼,搅拌在一起,才熬得出的一串冬日特供的“糖葫芦”。寒假这幅素描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大概就藏在这墙角,藏在这串无需购买、却价值连城的笑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