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正对着一扇窗,窗外曾是一片灰扑扑的停车场,视野里总是挤满了金属的冷光。春天来了又走,我的世界仿佛与那份萌动的绿意绝缘,直到那个周末的午后,我决定做点什么。
行动的开始小得像一粒尘埃。我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个废弃的塑料油桶,洗净擦干。又跑到楼下花坛边,趁着无人注意,用旧铁勺小心翼翼地从湿润的泥土边沿,挖了半桶黑褐色的土壤。那土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股雨后特有的、微腥的生机。回到家,我翻找出不知何时剩下的一小包太阳花种子,那些细小的黑点,像极了微缩的句号,但我希望它们能成为我生活的冒号,开启一个新的段落。
我将种子浅浅地埋进土里,浇上水,把油桶放在窗台阳光最好的角落。起初的几天,没有任何变化,油桶还是那个油桶,土还是那抔土。我几乎要忘记它了。直到一周后的清晨,我拉开窗帘,一抹纤细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嫩黄,颤巍巍地顶开了土壳。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那抹极淡的色彩轻轻撞了一下。那不是绿,是鹅黄,是生命破壳时最原初、最脆弱的呐喊。
我变得像个的守护者。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用一个小喷壶给它洒上细密的水雾。那抹鹅黄渐渐舒展开,生出了两片圆润的、真正的绿叶。绿意一天天浓重起来,茎秆也努力向上探着。我的窗台,因为这一小簇生命的进驻,光线似乎都变得柔和了。我不再仅仅是对着一片灰色的水泥地发呆,我的目光有了一个温暖的落脚点。
这株小小的太阳花,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我开始留意生活中那些曾被忽略的“不环保”:房间里永远亮着的长明灯,哗哗流淌着等待变热的水龙头,随手丢弃的草稿纸背面……我一一纠正。出门购物,我的书包里总躺着一个折叠环保袋;早餐的豆浆,我用自带的玻璃杯去装;写过的作业本,空白边角成了我的便签纸。这些改变没有惊天动地,它们琐碎、细微,却让我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我的“环保”,不再是一个停留在口号或作文里的宏大词汇,它变成了关灯的动作、拧紧的水龙头、重复使用的纸张,和窗台上那盆日益茁壮的、向着太阳微笑的花。
如今,我的太阳花已经开出了第一朵明艳艳的花,金红色的,像一枚小小的太阳勋章。它不名贵,甚至有些野性,但它是我亲手从无到有呼唤出来的春天。我终于明白,所谓“唤明天”,并非要做出多么伟大的壮举。它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珍惜里,在这亲手培育的一抹新绿里。当无数个这样的“我”,都种下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绿意,都管好自己手中的那一点资源,我们头顶的蓝天、脚下的土地,才会真正拥有可被期待的、郁郁葱葱的明天。我的行动笔记还在继续,而第一页,永远属于那抹从油桶里挣扎而出,最终照亮了我整个窗台的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