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过独木桥,这事儿光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桥底下黑咕隆咚的,水声隐约,说不定还有夜鸟突然叫一声。手里的灯笼只能照出脚前一尺的光,木板子踩上去吱呀吱呀响,身子稍一晃,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候,人是半点不敢分神的。
独木桥难走,难在它窄,难在它孤零零悬着,更难的,是在这深更半夜。白日里过桥,好歹四周亮堂,桥的模样看得真切,心里有底。半夜里可就全不一样了,黑暗把一切都吞了,脚下的桥仿佛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线,两头的岸都隐在浓墨里,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去处。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脚下这颤巍巍的几寸木头,还有自己那擂鼓一样的心跳。风冷飕飕地擦过耳边,更添几分寒意。这时候,什么雄心壮志、烦心琐事都忘了,全部的念头,都缩成了最本能的四个字:可别掉下去。
这份提心吊胆,是实实在在的。每挪一步,都得先用脚试探着,踏实了,才敢把全身的重量慢慢移过去。手心是汗,脑门也是汗,攥着灯笼杆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耳朵竖得老高,听着一切动静——风声,水声,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有时候,自己吓自己,觉得桥晃得厉害,赶紧蹲下身稳住,其实兴许只是腿软了。这独木桥,像一根衡量胆量的尺子,更像个放大镜,把人心里头那点犹疑、恐惧,照得清清楚楚。
等终于一脚踩上对岸的实地,那口气才算长长地吐出来。回头再看那座桥,它还是静静地卧在黑夜里,好像刚才那番惊心动魄与它全无关系。可这人知道,不一样了。夜还是那夜,桥还是那桥,但自己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阵提心吊胆给淬炼了一遍。这半夜独木桥的滋味,算是结结实实尝过了。往后想起来,那夜的黑暗,那桥的狭窄,那份悬在半空、全靠自己稳住的心气儿,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