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第三周,周三早晨。预备铃已响过五分钟,教室门口才响起一声含糊的“报告”。是小林,头发有些凌乱,校服拉链敞着,眼神躲闪。这是他本周第二次迟到。按照班级公约,迟到者需在当日课后参与十分钟值日。我点头让他进来,没多说。
课间操时,生活委员悄悄告诉我,小林这两天值日都敷衍了事,昨天只是胡乱扫了两下就跑了。午休时间,我叫住小林,没在办公室,而是去了安静的空教室。“能聊聊最近早上总是很赶吗?”他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就……起晚了。”“高中作息和初中差别大,适应起来是不容易。除了起晚,路上顺利吗?”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老师,其实我讨厌化学。早上第一、二节总是化学或数学,我有点不想来。”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我回想起他入学档案,理科基础较弱,但语文和历史成绩突出。我决定暂不纠结迟到本身:“听起来理科学习让你感到有些压力,甚至害怕?能具体说说吗?”他这才打开话匣子,说初中化学就学得吃力,现在看到方程式就发懵,觉得全班就自己最差,早上醒来一想到要面对这些课,脚步就沉了。
我明白了,迟到是“表”,学习畏难和自信缺失才是“里”。下午,我做了三件事:第一,私下与化学老师沟通,简要说明了小林的情况,希望近期能在他偶尔回答出一个简单问题时,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或一句鼓励。第二,在班级设立“学科小导师”,让化学优秀的同学志愿帮助有需要的伙伴,并特意将小林与一位耐心负责的“小导师”结成对子,强调是互相讨论。第三,我找来小林,告诉他:“班级墙报下周换主题‘家乡风物志’,你文笔好,又有想法,这个主编任务交给你牵头,可以吗?”他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一周,小林依然有过一次轻微迟到,但我看到他课后开始主动拿着化学书走向“小导师”。墙报工作他做得极其认真,搜集资料、设计版式,忙得不亦乐乎。我在全班面前表扬了墙报小组,特别提到了他的创意和负责。渐渐地,他的迟到再没发生。
这个案例让我更坚信,班主任工作不能止于行为管理。小林最初用“起晚了”掩盖真实的学业焦虑。若我当时仅按班规惩罚,很可能加深他的逃避心理。关键在于,要通过接纳和倾听,找到行为背后的情感与认知根源——这里的“因”是学科挫败感引发的自我价值感降低。教育介入需要分层:先是共情式沟通,建立安全信任的关系;再是协同科任老师,创造微小的成功体验,改变其对该学科的负面预期;接着利用同伴力量,提供非评判性的学业支持;也是至关重要的,是在他真正擅长的领域(如文案策划)赋予责任和展示平台,重塑其在集体中的自信与归属感。当他在集体中找到自己的正面位置和价值时,由自卑和逃避驱动的行为问题(迟到)便失去了根基。这启示我们,处理学生行为偏差时,不妨多问一句“行为背后,他在表达什么需要或困难?”把每一次问题呈现,都视为一次走近学生、给予支持的教育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