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六，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目的地是八十公里外的小河湾村小学。学校建在山坡上，两层的旧楼，操场是黄土地。我们到的时候，三十几个孩子已经在操场排排坐好，最大的读六年级，最小的才上一年级。校长说，孩子们听说有城里的哥哥姐姐来，早上六点就有人在校门口等着了。
活动从“名字接力”游戏开始。一个叫小杰的男孩特别害羞，轮到他时，脸涨得通红，半天才小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坐到他旁边，发现他手指甲缝里还有泥巴，校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我问他最喜欢什么课，他低头说：“美术课，但是彩笔用完了。”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画上是三个人牵着手，颜色涂得有点出框，但太阳画得特别大，光芒照满了整张纸。
下午是“给远方的爸爸妈妈写一封信”环节。我们准备了彩纸和信封。一个扎着两个细细辫子的小姑娘，写了几行字就停住了，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个小墨点。志愿者小琳蹲下来问她：“是不是想妈妈了？”小姑娘点点头，眼泪吧嗒掉在纸上。小琳没说话，轻轻抱了她一下，然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妈妈，我上次考试得了100分。我很好，就是……想你。”写完这句，小姑娘自己擦了擦眼睛，又加了一句：“你好好吃饭。”
我们带去了新书包、文具，还有一台旧投影仪。放动画片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极了，所有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那块临时挂起来的白布。小杰悄悄问我：“哥哥，城里晚上的路灯，真的像星星一样一串一串的吗？”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出我住的那条街的夜景照片给他看。他看了好久，然后很认真地说：“真好看。等我长大了，要带奶奶去看看。”
黄昏，活动快结束了。孩子们把我们一起折的纸飞机用力抛向天空，那些用作业本纸、广告传单折成的飞机，在金色的夕阳里歪歪扭扭地飞了好远。校长握着我们的手，一遍遍说谢谢。有个孩子跑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一颗已经有点化了的糖果，糖纸皱皱的，是他口袋里揣了一天的。
车开出村子很远了，回头还能看见校门口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挥手。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我知道，我们带来的礼物很快会用完，动画片会看完，但那一个下午的陪伴，那些被认真倾听的话，那些一起大笑的瞬间，大概就像小杰画里那个大大的太阳，会在某些时刻，暖一暖他们独自走过的某段山路吧。我们约好了，下个月，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