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要塞的太阳像颗烧红的铁球，把沙漠烤出波纹状的热浪。奥利弗站在最高的沙丘上，颈项高昂，白色羽毛在风里闪着珠光——这在鸵鸟族群是罕见的颜色，也是他成为王的标记。但他脚爪下的沙子正传来不安的震动。
“东边的饮水洼干了。”老臣玛图用喙摩挲着磨损的爪子，“暗影部落昨天咬死了我们三个巡逻兵。”
奥利弗的瞳孔缩紧了。暗影部落，那些羽毛漆黑如夜的鸵鸟，住在死亡裂谷的阴影里。他们不信奉“日光律法”，而是在月下，喝露水，吃多刺的仙人掌心。两个部落的仇比沙漠里的沙还多。
“他们为什么突然越界？”奥利弗问。
“因为水。”玛图的声音干涩得像摩擦的石头，“死亡裂谷最后的水源也枯了。他们要么渴死，要么来抢绿洲。”
当晚，奥利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初代鸵鸟王“长虹”的幻影，那是一只羽毛七彩如宝石的巨鸟，声音像风吹过峡谷：“奥利弗，沙漠的孩子不是靠独占活下去的，是靠分享。”
第二天黎明，暗影部落果然来了。黑压压一片像移动的夜色，领头的是独眼女王奈拉。她的羽毛黑得发蓝，一只眼睛是浑浊的月白色。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奈拉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平静，“我们的雏鸟已经两天没水喝了。绿洲的水，分我们一半，我们拿黑曜石矿脉交换。”
玛图立刻嗤笑：“黑曜石能吃吗？能喝吗？”
奥利弗却盯着奈拉身后那些垂着头的小黑鸵鸟，他们的脚爪在滚烫沙子上微微发抖。他想起了梦，也想起了自己还是雏鸟时，一次沙暴中差点渴死，是只路过的蜥蜴用尾巴尖给他滴了几滴露水。
“水可以分。”奥利弗突然说，族群里响起一片惊愕的咕噜声，“但不是一半。绿洲的水也在减少。我们共同挖井，挖向地底古老河床，一起用。黑曜石我们要，但也要你们教我们夜间辨路的办法。”
奈拉独眼里的怀疑像冰在融化。沉默了很久，她点头：“挖井可以。但怎么保证你们不会在井成之后反悔？”
奥利弗拔下自己一根闪光的白羽，插在沙地里：“以此立誓。如果背叛，日光将永不照耀我的羽毛。”
工程开始了。白天，白羽部落用强壮的腿蹬开沙土；夜晚，暗影部落用对地脉的敏锐接力挖掘。冲突难免发生——一只年轻白羽鸵鸟嘲笑黑羽幼崽喝水的急相，差点引发斗殴。奥利弗罚那只白羽去帮暗影部落守夜，奈拉则让挑衅者学习在烈日下寻找阴凉处的智慧。
井越挖越深，却迟迟不见水。玛图越来越焦躁：“王，我们白费力气！暗影部落可能在骗我们！”
就在这时，奈拉在井底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叫。不是水——他们挖到了一堵光滑的石壁，上面刻着古老的图案：七彩的鸵鸟王“长虹”展开翅膀，庇护着黑白两色的鸟群，下面有一行斑驳的字：“唯有合一之心，可唤甘泉。”
奥利弗和奈拉对视一眼，同时将爪子按在图案上。石头突然发热，裂缝渗出清冽的水珠，接着变成细流，最后喷涌而出！那不仅是水，井水在月光下竟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日光下又闪烁金色。
“是‘长虹之心泉’！”玛图激动得颤抖，“传说里能治愈荒漠的圣泉！”
水使两个部落活了下来，但真正的融合却更难。有的白羽鸵鸟不愿和黑羽共享圣地，有的暗影族民畏惧阳光下的集会。奥利弗和奈拉并排站在新的泉水边，向各自的族群说话。
“看看你们的脚下。”奥利弗说，“没有黑色的沙子或白色的沙子，只有沙子。没有黑羽毛或白羽毛的雏鸟，都只是雏鸟。”
奈拉补充：“暗影不是恐惧日光，而是守护月光。白昼与夜晚，本就是同一片天空。”
几年后，沙暴要塞和死亡裂谷之间崛起了一座新城“虹谷”。奥利弗和奈拉共同守护着泉水，他们的后代——有些羽毛是灰白斑驳，有些是银黑相间——在一起奔跑，比任何一代都跑得更快。沙漠开始出现零星的绿点，不是幻觉，而是新生的草芽。
奥利弗有时还会站在沙丘上看日落，奈拉偶尔出现在他身边，看同一轮月亮升起。他们没再提“部落”这个词，因为当甘泉涌出时，所有的影子都已经落在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