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有些话当着你面总说不出口。今天，我把它放在纸上。纸是平的，心却是满的。
先说说那辆旧自行车吧。小时候，它是我移动的城堡。我坐在后座，脸贴着你宽厚的背，闻着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你的衬衫被风鼓起，像一面帆。我总以为你会一直那么高大，高大到能挡住所有的风雨。那条从家到小学的路，我记不清它有多长，只记得你蹬车的背影和偶尔回头的一句“坐稳了”。那时候，世界好小，小到只有你后背这一方安稳的天地。
后来，我离家住校，回家的次数少了。每次打电话，你的话总是很短，问我钱够不够，叮嘱我吃好穿暖。妈总在电话那头抢着说，你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远，有点模糊。我学会了对你说“都好”，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我们之间的话，像秋天的叶子，越来越少，但每一句都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再后来，是我送你出远门打工。车站人潮汹涌，你扛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牛仔包，混在人流里，背影竟有些单薄。那一刻我才猛然惊觉，那座山，不知何时被岁月和生活悄悄削低了些。你没有回头，只是抬起胳膊挥了挥。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句“爸，照顾好自己”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随着列车带起的风，消散在嘈杂的站台上。我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一段需要勇气才能跨过的沉默。
我想借这些文字，当一回摆渡人。爸，我想轻轻说给你听：你后背的温度，是我所有安全感的来源；你沉默的守望，是我闯荡四方时最深的底气。那些说不出口的“想你”，那些咽下去的“辛苦了”，都叠在这纸船里。山不言，但风知道它的巍峨；海不语，但岸懂得它的深沉。爸，你的好，我都记得。以后的路，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就像你曾经驮着我，稳稳地穿过大街小巷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