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听大人讲“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脑子里全是腾云驾雾、劈波斩浪的热闹画面。铁拐李的葫芦咕嘟咕嘟冒着仙气,汉钟离的芭蕉扇呼啦一扇就掀起千层浪,吕洞宾的宝剑银光一闪,妖魔鬼怪吓得四散奔逃。那时候只觉得,这故事真带劲,神仙打架似的,各有各的厉害招数。
后来再琢磨,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这八位神仙,本身就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将军,有书生,有乞丐,有皇亲国戚,甚至还有女流。他们凑到一起,本来就是个“杂牌军”。过东海的时候,面对茫茫波涛,没人规定必须统一坐船或者统一飞过去。观音菩萨也好,东海龙王也罢,都没给划条道儿说“诸位请按标准流程通行”。于是,铁拐李不用嫌自己瘸腿丢人,就把葫芦往海里一扔,变大当船;张果老也不用跟吕洞宾比剑法,倒骑毛驴照样踏浪而行;何仙姑一朵荷花飘在水上,清雅自在,曹国舅的玉板一拍,稳稳当当开路。他们各使各的法器,各用各的绝活,最后都到了对岸。
这故事妙就妙在“各显”这两个字上。它不是比赛谁的神通更大,不是非要分个高下,而是承认并允许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要是非得让韩湘子也去练剑,让蓝采和也去炼丹,那估计还没过海,自己先内讧起来了。他们能成功,恰恰是因为每个人都守住了自己的“独一份”,把这“独一份”用到该用的地方。
放到现在想想,哪儿都有“八仙”,哪儿都要“过海”。一个班里,有的同学擅长逻辑推导,有的同学灵感迸发文采飞扬;一个家里,爸爸动手修电器是一把好手,妈妈调配滋味能让家常菜变成盛宴。要是反过来,非让擅长计算的去写抒情诗,让巧手修理工去琢磨财务报表,那多半要晕头转向。关键不是变成别人,而是认清自己手里那个“葫芦”、“扇子”或“荷花”是什么,然后把它用好,用到自己该去的那个方向。
“各显神通”背后,其实是一种对差异的尊重和运用。海是一样的海,路却不是唯一的路。八仙的故事热闹了几百年,大概就是因为它在说:别担心你和别人不一样,找到你自己的“神通”,把它使出来,你也能渡过自己的那片海。这或许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那热闹画面底下,一直闪着光的一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