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 阴
今天,我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进松软的泥土里。四周黑漆漆的,有点闷。我听到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小苗苗,快长大呀。”我蜷缩在硬硬的外壳里,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外面是什么样呢?我得出去看看。我用力吸了一口水分,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四月五日 晴
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我的头终于顶开了一小块土。哎呀!第一眼看见的光,亮闪闪的,刺得我差点又把头缩回去。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天空好大,蓝蓝的;风跑来跑去,凉丝丝的。我舒展开两片嫩黄嫩黄的小叶子,像张开的小手掌,笨拙地接住阳光。旁边一株老野菊慢悠悠地说:“小家伙,站稳喽,以后下雨刮风的日子还多着呢。”我紧紧抓住脚下的泥土,心里又害怕又兴奋。
五月二十日 暴雨
今天可真吓人。天一下子黑了,风像发了疯的怪兽,吼叫着,把我摁在地上又扯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我浑身生疼,叶子都快掉光了。我趴在地上,满身泥浆,觉得自己快要被连根拔起。我想起黑暗泥土里的安稳,差点就要放弃了。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你不是看过蓝天了吗?你不想再看更多了吗?”我咬紧牙关(如果我有牙的话),用细细的根须死死抠住泥土深处。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雨歇了。我瘫在地上,筋疲力尽,但总算还在这里。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七月十日 盛夏
我长高了好多!茎变得结实,叶子也绿油油、厚实实的。阳光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我每天努力把它变成身体里的能量。我开出了第一朵花,小小的,白色的,不太起眼,但风会帮我把香味带到不远的地方。一只小蜜蜂飞来,嗡嗡地围着我的花打转,痒痒的。偶尔有蝴蝶停留,告诉我远处小溪和山丘的故事。我不再是那株怯生生的小苗了,我有了自己的高度,能看到更远一点的风景。
九月三日 有风
我发现身上有了几颗沉甸甸的小果实,青涩的,藏在叶子下面。老野菊已经干枯了,它的种子随风飘走了。它临走前对我说:“你看,这就是一趟啊。”我看着自己孕育的果实,心里有种满满的、踏实的感觉。这一路,从黑暗到光明,从脆弱到结实,从恐惧到安然,每一个瞬间都像一道剪影,刻在了我的年轮里。
十月十五日 晴
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果实也快要成熟,饱含着小小的、黑色的种子。秋风很凉爽,我知道,我的任务快要完成了。我把种子托付给风,把枯黄的自己留给泥土。我静静地站着,回想这一季的时光:那破土而出的惊喜,那暴雨中的挣扎,那盛开时的芬芳,还有此刻的平静与满足。原来成长,就是这样一段收集阳光、经历风雨、然后默默结籽、安静回归的旅程啊。
泥土深处,新的生命,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下一个春天的信号。而我,已成为这循环里,一道温暖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