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会儿我们老说“青春作伴几度秋”，好像念叨多了，日子就能慢点走。胡同里的砖墙被夕阳拉出斜斜的影子，我们趿拉着布鞋，挎着军绿书包，从这头跑到那头。风钻进领口的时候带着槐花的味儿，混着尘土和汗水——那是我们最熟悉的气息。
大院的铁门总是吱呀响，我们在这儿踢球、弹玻璃珠、争论收音机里飘出来的歌声。谁家炖肉了，香味能飘过整个胡同，大伙儿顺着味儿就知道该去谁家蹭饭。夏天的傍晚，一群人围坐在路灯下打扑克，输的人要被弹脑门儿，笑声能惊起树上的麻雀。冬天呵着白气在空地上堆雪人，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屋，非得等妈妈扯着嗓子喊名字才一哄而散。
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啊。一张电影票能传着看，一本小说翻到卷边儿还在传阅。我们学着电影里的台词，模仿着英雄的样子，以为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舞台。骑着二八大杠穿过大街小巷，车铃按得震天响，好像这样就能把青春的声音传得更远些。摔倒了拍拍土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被蹭破，那些疤痕如今还在，只是颜色淡了。
“青春作伴几度秋”这话，当时只觉得顺口，现在琢磨才觉出滋味。青春确实像同行的伙伴，陪你走过几个秋天就悄悄溜走了。毕业那天，我们在老城墙下合影，有人对着镜头喊“不许散啊”，可最后还是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南方打工，有的留在老家接父母的班，有的继续读书——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落在不同的土壤里。
这些年偶尔聚会，酒过三巡还是会说起从前。谁逃课被逮个正着，谁给女生传纸条被老师没收，谁在运动会上摔了个大跟头却赢了全场欢呼……说着说着就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窗外的霓虹灯取代了当年的路灯，可照在脸上的光，恍惚间还是从前那般昏黄温暖。
最近路过老胡同，发现那儿已经变成商业街了。崭新的招牌亮得晃眼，可我总觉得还能听见当年的车铃声、笑闹声、还有那句被我们喊过无数次的“青春作伴几度秋”。原来青春从来没走远，它只是换了种方式住在记忆里——像坛老酒，时间越久，味道越醇。
那些陪我们走过几度秋的人啊，也许很久没联系了，但我知道他们都记得。记得烈日下的球场，记得大雨中的奔跑，记得星空下的约定。青春这场盛宴终究要散场，可味道留在了每个人的舌尖心头，够我们回味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