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田里的稻子,越是饱满的,穗子沉甸甸的,头就垂得越低。那秸秆呢,也被压得弯弯的,风一过,轻轻摇晃,像在给土地鞠躬。反倒是那些稗子,或者还没灌浆的秕谷,轻飘飘的,腰杆子挺得笔直,风来了张牙舞爪的,显得格外招摇。
这景象里头的道理,是土地教给人的。肚子里有真东西的,心里是实的,分量自然就重。这分量一重,人就懂得了谦卑,知道了低头。低头不是软弱,是看见了脚下的土地,记住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是靠什么才长得这么结实。那弯腰的姿态,是对滋养他的风雨、泥土和阳光的一种感恩,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穗子太沉,梗着脖子容易折;懂得弯腰,才能扛过更多的风雨,把到手的丰收稳稳收进仓里。
人也是这样。有点小本事、小成绩的,往往容易趾高气扬,恨不能全世界都看见他的脖子挺得多直。可真到了“沉甸甸”的份上,学问大了,见识广了,成就高了,反而虚怀若谷,待人接物和和气气。他知道山外有山,知道自己的那点收成离不开许多人的扶持与时代的土壤,那气焰自然就收起来了,姿态也就软下来了。这份“弯腰”,是一种修养,一种智慧,是历经风雨后生命沉淀下来的厚重与从容。
所以说,会不会“弯腰”,肯不肯“低头”,倒成了检验一个人是否真正“成熟”、是否有真材实料的一杆秤。空壳子才响得厉害,饱满的种子总是沉默地贴近大地。这不是世故,是生长到一定阶段后,生命自然呈现出的、最诚恳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