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10月31日的晚风，似乎也带着不同寻常的寒意，它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声呜咽。街道两旁的住户，早已在窗台上摆好了咧嘴笑的南瓜灯，那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昏黄的烛火，光影摇曳，让每一张笑脸都显得诡谲莫测。
艾米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她本不该这么晚还穿过这条通往老城区公园的捷径。但朋友的万圣节派对就要开始，迟到可不是好选择。路边的街灯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变幻出各种扭曲的形状。她总觉得，除了自己的影子，还有别的什么在跟着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不给糖就捣蛋！”一群化装成小幽灵和吸血鬼的孩子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笑着嚷着跑过去，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真实感。艾米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太过紧张。不过是万圣节罢了，所有的“恐怖”都是人们自己营造的游戏。
公园的铁艺大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残破的地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蜿蜒的小径。风更大了，吹得落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枯叶上奔跑。她硬着头皮走进去，派对的地点就在公园中心的旧亭子。
小径两旁的树影幢幢，仿佛隐藏着无数静默的观众。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是错觉吧？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影子飘了过去——真的像是“飘”，轻忽忽的，没有脚步声。艾米的心猛地一跳，停下脚步。那白影停在一棵老橡树下，似乎……转过了头。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正“望”着她。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想起那些都市传说，关于万圣节之夜，某些界限会变得模糊……她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那白影动了，不是朝她走来，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她的身后。艾米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来时的路和晃动的树影。她再转回头，老橡树下也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开的玩笑。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派对，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似有似无的、缥缈的笑声和絮语。那些南瓜灯的光芒，此刻看来都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终于冲出了公园大门，回到相对明亮些的街道上，她弯下腰大口喘气。一辆汽车驶过，车灯照亮了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惊魂未定的艾米，在玻璃的反光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惨白、枯瘦的手。而她的影子上，多了一个紧贴着的、戴着尖顶帽的轮廓。
她尖叫一声，猛地拍打自己的肩膀，疯狂地向前跑，再也不敢回头。直到混入远处街区喧闹的、充满欢声笑语的万圣节人群之中，那如影随形的冰冷感才渐渐消退。人们穿着奇装异服，互相炫耀着妆容，讨要糖果，一切都是那么热闹而欢乐。
没有人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艾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接过陌生人递来的糖果，融入了这场盛大的“游戏”。只是她心里清楚，有些挑战，一旦接受，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这个万圣夜，有些门被打开了，或许，并未完全关上。街角阴影深处，那些原本静止的装饰用稻草人，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