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五十六岁，是一名干了三十年的环卫工。他的幸福是凌晨四点扫完最后一条街，坐在长椅上喝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老伴总说他没出息，儿子在城里安家后也叫他别干了。可老王摆摆手，说你们不懂。
老王的辖区里有个老小区，住着不少独居老人。三楼的李奶奶瘫痪多年，窗口总摆着一盆月季。老王每天清扫到她楼下，总会抬头看看那盆花。三年前的冬至，他发现花盆空了。那天他提早收工去市场，挑了半天选了一盆水红色的月季，拜托门卫送上去。隔天李奶奶的窗口又有了颜色，她女儿专门下楼道谢，说老人高兴得掉了泪。
从此老王成了小区的编外园丁。谁家的花该施肥了，谁家的绿萝该浇水了，他心里有本账。张爷爷的君子兰要分株，他带着工具上门；陈阿姨的栀子花长虫，他配了土方子。这些事没人要求他做，也不在考核表里。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搓着粗糙的手笑：“闻见花香，心里踏实。”
转折发生在去年体检。医生说他腰椎磨损严重，必须休养。儿子连夜赶回，把辞职报告拍在桌上：“爸，该享福了！”那晚老王第一次失眠，盯着天花板想到天亮。第二天他瞒着家人，找到队长要调去绿化队。队长瞪大眼睛：“绿化队钱少活儿细，你图啥？”老王只说：“我侍弄花草顺手。”
如今老王在苗圃工作，皮肤更黑了，工资少了一千二。但每天傍晚，他骑车穿过老小区时，总有几个窗口会推开——李奶奶的月季开得正艳，张爷爷的君子兰抽了新芽，陈阿姨硬要塞给他一罐腌菜。上周儿子来看他，见他正给新栽的树苗绑支架，动作慢得像在抚摸婴儿。儿子忽然发现，父亲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夕阳把银发染成金红色。
幸福到底是什么？老王的保温杯换了好几个，里面的茶还是最便宜的茉莉香片。但他知道哪户窗台的花该晒太阳了，知道春天第一枝玉兰什么时候绽放。他的幸福不是拥有的多，而是肩上压着些柔软的担子——那些不必由他承担、他却心甘情愿扛起来的关切。在这个人人都想卸重前行的时代，老王把别人的芬芳扛在肩上，走着走着，自己就成了春天的一部分。幸福或许就是这般朴素：当你成为某种温暖的必经之路时，路过的风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