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才刚染亮窗沿，我就被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牵了出去。风还带着凉，扑在脸上却已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刀子似的冷，而是软软的、润润的，像一块刚在溪水里浸过的绸子。信步走到院后的坡上，眼前忽地就亮了一下——那几株老梅，平日里看着枯枯寂寂的，如今竟悄没声地，在向阳的几处枝梢上，爆出了好些个新苞。
那些花苞，可真小啊，指甲盖儿似的，怯怯地偎着深褐的枝干。颜色也是淡淡的，只在那顶尖上，透出那么一丁点儿羞涩的胭脂红，仿佛少女指尖不小心染上的凤仙花汁。可就是这些小小的、密密的苞，让整棵沉寂了一冬的树，瞬间就活了过来，有了一种憋着劲儿、呼之欲出的热闹。它们不像盛放的花那样张扬，却比盛放的花更让人心痒，更让人期待着接下来那一声清脆的炸裂。这景象，猛地让我想起那句“几处新苞争暖树”来，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它们可不就是在“争”么？争那最早一缕的暖阳，争那最先一丝的春信，争着要把积攒了一整个寒冬的梦，绽给这刚刚醒来的世界看。
我立在树下，看了好久。心里那点因早起而残存的朦胧睡意，还有那些盘桓不去的琐碎烦恼，竟不知不觉被这些新苞带来的清新生气给涤荡了去。它们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鼓着劲儿，准备开放，这份专注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言语，比任何热闹的宣讲都更有力量。
原来，春天并非一夜之间铺天盖地而来的。它来得这样小心，这样细致，是先派了这些伶仃的“新苞”作为先锋，在看似荒芜的枝头，占下一点点温暖的据点，然后才吹响全面进攻的号角。这一点点的“争”，这一点点的“闹”，才是春天最本真、最动人的模样。它告诉我们，希望从来不是凭空降临的繁华，而是在每一个背阴的角落默默蓄力，在每一处能被阳光照见的地方，勇敢地探出第一个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