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班数学老师姓严，人如其名，平时总板着脸，上课时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可偏偏在那节下午的数学课上，发生了一件让全班同学差点集体憋出内伤的糗事。
那天讲的是抛物线。严老师背对着我们在黑板上画坐标系，画得极其认真，左手捏着三角板，右手捏着粉笔，胳膊一伸一缩，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他那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大概是拉链坏了，用一根别针勉强别着。就在他踮起脚尖，准备给抛物线描上最高点时，那根别针，居然“啪”一声，崩开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巧就巧在，严老师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后背上赫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膀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更要命的是，裂缝里还露出了一截——鲜红色的、带着白色小圆点的——秋衣。
那道红色，在灰扑扑的夹克和衬衫之间，显得那么耀眼，那么不合时宜，又那么……滑稽。最先看到的是前排的“小灵通”，他猛地捂住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像得了疟疾。紧接着，这“症状”就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排蔓延。有人死死咬住笔帽，脸憋得通红；有人把头深深埋进臂弯，只看见耳朵尖在抽动；有人假装弯腰捡东西，趴在桌下好久不敢起来。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严老师浑厚的声音在讲解着“a大于0时，开口向上”，以及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的声响。
严老师浑然不觉，讲得越发投入。他转过身来提问时，我们还得拼命管理表情，装作认真思考。可当他再次转身去板书时，那道鲜红的“抛物线”就又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大家面前，冲击着每个人的笑神经。我同桌使劲掐自己大腿，我则用指甲狠狠抠着手心，生怕一个忍不住，笑声会像炮弹一样炸开。
最考验人的时刻来了。严老师大概觉得后背有点凉，也可能是讲热了，他做了一个让我们魂飞魄散的动作——他抬起右手，伸到背后，想把夹克和衬衫往下拽一拽。结果，那根别针的残骸被他这么一扯，裂缝“刺啦”一声，似乎更大了些。而他这个努力“整理”衣服却适得其反的笨拙姿态，配上他那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形成了史上最强烈的反差。
那一刻，我感觉肺都要炸了，眼泪不是笑出来的，是硬生生憋出来的。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在颤抖，仿佛充满了即将沸腾的笑声泡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课铃响了。那铃声简直如同天籁。
严老师说了声“下课”，夹起教案，依旧迈着他那沉稳的步子走了出去。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仿佛按下了启动键。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噗——哈哈哈哈！”不知道是谁先破了功，全班就像决堤的洪水，哄堂大笑。拍桌子的、跺脚的、滚到地上的、笑得直抹眼泪喘不过气的……场面彻底失控。班长笑得趴在讲台上，捶着讲台喊“哎哟我的妈呀”，学习委员指着自己的后背，模仿着那个拉扯的动作，大家一看，又是一阵新的爆笑。
后来，我们谁也没去告诉严老师这个秘密。那道红色的“抛物线”，成了我们班一个心照不宣的快乐暗号。直到现在，同学聚会提起，大家还是会笑作一团。那节课，我们可能没记住抛物线顶点坐标公式，但绝对记住了，再严肃的人生，也总会有那么一个“绷不住”的、让人忍出内伤的可爱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