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课讲《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我琢磨着不能只让学生看德国街头的花。季羡林先生写花，写的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那个理儿，但这话太熟了，学生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得换个法子让他们咂摸出点新滋味。我就把题目绕了绕，定了个“为己栽花，香泽邻墙”。课上下来，心里头有些地方觉着对了，也有些地方磕磕绊绊的。
一开始，我就把这八个字写在黑板上，问他们：“自个儿种花，却让隔壁墙边香了，这是为啥？傻不傻？”学生乐了，有说“不傻，好看呀”，也有说“花自己会长过去嘛”。这反应挺好，把“为己”和“泽邻”那点看似矛盾又天然联系的感觉给点出来了。接着我们回到课文，看德国人怎么把花都朝外头种，形成一片花的海洋。这回他们再看“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就不觉得是句干巴巴的口号了，它成了眼前那一片具体、生动、能闻到香气的景象。我觉着，用“香泽邻墙”去解“我为人人”，味道就厚了，里头有分享的美，有不经意的赠与，有那种不张扬的善意。
但讲到深处，有个地方卡住了。课文里说“变化是有的，但是美丽并没有改变”。这“美丽”到底指什么？光指花儿好看吗？学生说来说去，都在花的样子上打转。我试着往“风俗”“人心”上引，可感觉有点硬，像是把我嚼好的馍塞给他们。现在想想，是不是该让他们多说说自己身边有没有这种“美丽并没有改变”的事？比如老街变了样，但邻里间互相照应的热乎劲没变；比如过年方式新了，但团圆的心没变。把课文里德国的“美丽”，和我们身边具体的人情味儿连起来，可能他们体会“美丽”的深意就更顺当、更真切了。光在课文里打圈圈，还是隔了一层。
还有个遗憾，在“为己”二字上挖得不够深。为什么说“自己的花”？种花人自己从中得了什么？仅仅是“我为人人”后的那份“人人为我”的回馈吗？好像不止。那份“为己”的乐，应该也包括打理花草时的专注，期待花开时的欣喜，欣赏自家窗口那一角风景时的自得。这是一种很私人、很纯粹的愉悦。我先强调了“泽邻”，无形中把“为己”这最初、最本分的动机给看轻了。其实，“为己”是根，“泽邻”是自然散发的叶与香。没有扎实的、愉悦的“为己”，“泽邻”可能就成了负担，难以长久。下次再上，我得在这儿多停一会儿，问问学生：“你自己真心实意喜欢做、做起来高兴的事，有没有也恰好能让周围的人感到舒服或受益的？”这么一问，道理可能就落到他们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最后让学生说说“生活中如何‘为己栽花，香泽邻墙’”，他们的回答挺实在，有的说认真做值日让教室干净，自己看着舒服同学也受益；有的说学好一门乐器，自己开心也能在班会上表演。我听着，觉得这课的目标算是摸着边了。语文课教道理，最怕教成飘着的云，得让它能化成雨，落到学生生活的土里才行。这回用“为己栽花，香泽邻墙”串下来，比直接讲大道理似乎更贴肉些。但怎么把文中的异国风情，更自然地引向孩子脚下的土地，怎么把“为己”与“为人”那先后的、轻重的、彼此滋养的关系捋得更通透，我还得继续琢磨。课，总是一门遗憾的艺术，知道了哪儿不足，下次栽花，或许就能香得更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