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最先知道消息。它穿过枯枝时，力道忽然软了，像在试探，又像在打招呼。然后，泥土就醒了。你蹲下去看，那些裂缝里冒出极淡的绿意，不是草，是地气暖了，蒸出来的茸茸的影子。这时候，冬天攒下的硬壳，正一寸寸地酥下去。
河边的柳条还是灰扑扑的，但你伸手一捋，指尖竟有了润泽的感觉。芽苞藏在里面，小得看不见，可你知道它们在那儿——紧绷的皮底下，力气已经攒足了。水面的冰悄悄变薄，中午太阳好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不是断裂，是舒展的轻吟。鸭子试探着下水，第一圈涟漪荡开，整个河就活了。
阳光不一样了。从前是亮，现在是暖。它斜斜地铺在墙根，把晒着的老猫哄得眯起眼。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嘀嗒，嘀嗒，不紧不慢的，敲着时间的点儿。孩子们甩了棉袄跑出去，喊声脆生生的，带点儿抖，不是冷，是那股子憋不住的欢快。
你看见第一朵野花的时候，往往不是看见，是撞见。在坡上，在田埂边，冷不防一小簇黄或紫，羞怯怯的，却又挺得直。它不开在显眼地方，可你一发现，整个坡就都不一样了——原来四下里，早埋伏了星星点点的颜色。
夜里还是凉，但凉得柔和了。窗户不必关严，留道缝，让带草腥气的风溜进来。你躺下，听见远处有什么在响，隐隐的，连绵的——是泥土在翻身，是根须在伸展，是春天这支曲子，正悠悠地，起它的第一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