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条大黄狗，见生人就狂吠。有回邻村张叔来做客，它叫得震天响；隔天主人领着张叔进院，它却摇尾贴上去。我笑它势利，爷爷吧嗒口旱烟说：“这叫‘狗吠非主’。狗认主是天性，可人要是学狗，见了张三信张三，见了李四跟李四，那还不如狗哩。”
这话让我想起镇上茶馆的王麻子。谁声大他应和谁，前天夸村东水库建得好，昨天听人骂修水库劳民伤财，他又转头附和。大家背地里叫他“应声虫”。有次两家争地界，他两边讨好传错话，闹得差点动手，最后自个儿里外不是人。这不就是爷爷说的“人云亦云不如狗”吗？狗认主是本能，人无主见却是没了魂。
读书时先生讲“郑人买履”，那郑人宁可相信尺码也不信自己的脚，荒唐得像笑话。可现实中，“信尺码”的人少吗？去年村里推广新品种玉米，李会计搬出一堆报纸数据说高产，不少人家跟着种。唯独老赵头蹲在地头搓着土疙瘩：“这土性子寒，适合种老品种。”结果秋收时，跟着种的几家玉米蔫了大半，老赵头的田反倒金黄一片。人云亦云像穿别人脚的鞋，走着能不摔跤吗？
狗吠非主是本性，无可厚非。但人贵在有脑子。村口标语写着“要想富，先修路”，可山后的村子照搬这话炸山修路，坏了水源，反倒更穷了。隔壁村老支书调研了半年，带人种山货、搞电商，盘活了经济。可见，听见刮风就下雨，不如看看天象辨辨方向。
如今网上声音吵得很。一会儿吹“诗和远方”，一会儿骂“躺平可耻”，跟风转发的多，静心琢磨的少。想起爷爷那句“不如狗”，虽糙却在理。狗的忠诚不该用来笑话，但人的脑袋若只装别人的口水，那才是真笑话。大黄狗见主人摇尾是真情，人若见谁都摇尾巴，那不是热情，是骨头软了。